社會觀察

遙遠的不是距離,是有沒有被當成「自己人」

圖片來源:天下資料,邱劍英攝。

強颱「尼伯特」7月8日從台灣本島台東登陸,國內外氣象單位對這個60年來首次出現的「首颱即強颱」,無不嚴陣以待,認為結構紮實的「尼伯特」可能對台灣本島造成嚴重影響,前一天台灣本島所有縣市首長也早早宣布停止上班上課。

不料,人算不如天算,當天除首當其衝的台東地區災情慘重,以及南台灣傳出部分災情外,由於中央山脈的屏障,台灣本島北部地區、西部地區的風雨都不如原先預估,有些地方甚至沒有什麼風雨,不少民眾直呼「賺了一天颱風假」;扮演破壞颱風結構,減輕西部地區颱風災損的中央山脈,更被網友封為「護國神山」,稱「中央山脈我們的驕傲」、「中央山脈比藍綠還要挺我們」、「感謝護國神山,老是把風雨降到最低」、「真心覺得我們該拜護國神山」。

然而,「護國神山」的說法,卻讓災情慘重的東部人不滿,認為不該再用「護國神山」稱呼中央山脈,認為如此形容對台灣東半部居民聽來相當刺耳,不少東部人表示:「不喜歡護國神山這個詞,難道東部的居民不是跟西部同一國的嗎?」「台北看天下嗎?看看台東,再來看看現在高雄屏東」、「台東根本沒護到啊」、「別再說護國神山了」、「如果今天大家都住在東部,看你還會不會說她是護國神山」、「護什麼國?請問花蓮台東不是台灣的一部分嗎?」

雖然兩地相隔遙遠,但東部人的感慨,對金馬澎三離島居民來說一點也不陌生。

被稱為「後山」的台灣東部,雖然同屬台灣本島,不過,處境確實很像台灣海峽彼岸的金馬,金馬離島居民充分感受宜花東居民的心聲。

就以颱風新聞來說,強颱「尼伯特」7月8日襲台當天,各大媒體的報導是「強颱來襲,全台放假一天」,但當天澎湖、金門、馬祖其實都沒有達到停止上班上課的標準,很顯然,在這樣的標題下,所稱的全台是不包括金馬澎三離島的,位處海峽彼岸的金門馬祖也就算了,澎湖在地理上、行政區劃上,不都是台灣的一部分?

東部居民對「護國神山」的說法感到受傷,但多數台灣本島居民不太注意的是,每當颱風脫離台灣本島陸地,或者解除警報後,台灣媒體對颱風的關注度馬上同步降到最低,殊不知,脫離台灣本島的颱風,仍然有很高機率朝著澎湖、金門、馬祖等三個離島直撲而去,簡單來說,台灣本島結束颱風的肆虐後,金馬澎三離島的居民或許才正要接受颱風的考驗,但在一般情況下,台灣媒體向來不太關注颱風出海以後的動向。

地理上,花東金馬澎遠離台灣本島都會地區,但真正遙遠的從來不是地理上的距離,離島、花東失落的,是沒有被同一塊土地生活的人真正當成「自己人」,或許也因為不是自己人,所以會毫不顧慮災情慘重的台東人感受,而有感謝「護國神山」的說法;或許也因為不是自己人,當棘手的核廢料無處可去時,第一時間也總會想到台東、金門、馬祖、烏坵是理想的貯存處。

在此次的颱風與護國神山爭議中,有東部居民感慨「後山」只是屏障北部西部的第一道「防風林」而已,這樣的感觸與金馬居民認為只是台灣的防衛前線,本質上其實沒有兩樣,只是無論地理上,或者切身感受,金馬澎三離島無疑離台灣本島更加遙遠。

花嶼是澎湖最西邊的島嶼,也有不少台灣人視之為「國境極西」,認為過了花嶼就是中國福建省地域,陳水扁在總統任內在島上還曾題有「國之邊界」的碑文,台澎金馬是同一個國家嗎?很顯然,在前總統題字的當下,金門、馬祖應該也都不是台灣的一部份,無論地理的或是國族的。

無論出於真心,或是為了達成特定政治利益,政治人物高舉台澎金馬生命共同體的口號,多少年來,朝野政治人物也朗朗上口,彷彿掛在嘴邊就比較愛台灣一樣,然而,政治口號畢竟改變不了殘酷的現實,台灣本島與金馬澎三離島、台灣西部與東部,確確實實都存在著主體/客體、核心/邊陲的差距,這樣的差距,不可能一時片刻縮小,更不可能憑藉政治口號就帶來改變。

台澎金馬,地方不大,卻有多變的地理環境、多元的族群、與不同的歷史經驗,正是因為這多元的自然與人文景觀,豐富了滋養我們的島嶼,我們需要更多的同理心與實際行動,一起關注共同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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