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界近來熱議的話題，莫過於研究生論文抄襲爭議和少子女化海嘯衝擊大學招生，比起國人高度關注的政治人物學歷問題，筆者以為，面對不斷下探的出生率，高教體系的未來發展更值得吾人省思。
8月22日，行政院國發會公布《中華民國人口推估（2022-2070）》，數據顯示國人生育率持續下降，今年出生數約13至14萬人，總生育率約降到0.85至0.91，中推估為0.89人，為歷年新低。
另根據教育部今年6月公布的《各教育階段學生數預測報告（111～126學年度）》，111學年至126學年各教育階段人數均大減，高教階段雖有入學管道多元回流教育之助，111學年起大一學生數超越高中學生生源，但114學年起，大一學生數將跌破20萬人；126學年，大一新生預測為17.7萬人，未來16學年（111至126學年），大一生平均年減2,900人，嚴重影響招生。生源不足的大學，未來必將面臨退場或被整併的命運。
若將台灣高教看做一個組織，政治人物論文抄襲事件，是組織內部長期姑息縱容所引發的學術倫理危機，大學端唯有嚴肅面對各界批評指教，積極釐清政學分際，以同一標準檢驗遭指涉的朝野政治人物，證明其確有能力自我修正與調適，才有機會導回學術正軌、重新贏得社會信任。
相較之下，少子女化衝擊大學招生，很明顯是外在環境巨變影響組織正常運作，論文抄襲爭議只是問題的冰山一角，若缺乏宏觀政策方向指引，無論高教體系如何努力，終究只是蚍蜉撼樹，難以根本改變組織日益虛弱的體質，最終受害的還是學生的學習權益。
是以，本文將聚焦台灣高教如何應對少子女化現象，我們以為，面對已然襲來的風暴，高教界必須就幾個核心問題進行目標設定與策略思考。
高教風暴來臨前的三大哉問
首先，國內公、私立大學的最適比例為何？
競爭不是壞事，但過度激烈的競爭就可能會壞了好事。少子女化現象已成台灣高教的系統性危機，至今年7月，計有4校停招、8校停辦，110學年度，台灣大專校院共有159所，其中公立學校49所、私立學校110所。
面對無法迴避的風暴，教育部認知的大學合理數量為何？是順勢讓招生不如預期的學校退場？還是期待私立大學繼續承擔培育人才的任務？若要讓生源嚴重減少的私校退場，是透過公私合併？還是自然淘汰？若為後者，那麼，公、私之間又該維持何種比例？私校是否都要往特色化發展？維持正常營運的教師素質和學生人數為何？主其事者對這些問題的答案是什麼？需要多久時間才能重建優質的高教環境？
其次，一般大學和技職體系的最適比例為何？
這些年來，在政策支持下，一波波技職院校升格為科技大學後，台灣原有的技職體系也逐漸瓦解，理論與實務難以兼具，技職人才培育模式備受質疑；相較之下，一般大學承擔的產學合作與就業取向角色反而日益吃重，卻也扭曲了傳統上大學作為博雅教育與學術搖籃的理想。必須思考的是，台灣需要什麼模式的高教？一般大學與技職體系之最適比例為何？兩者之定位與目標又應如何相應調整？
最後，在高教普及化的年代，如何維持一定教學品質？
在人人都可上大學的今天，高教文憑的貶值已難逆轉，面對生源持續減少，前段班公校或許尚存有「招好」的期待，但多數私立學校恐怕只能求「招滿」，由於各大學的條件差距過大，教育部近年力推的評量尺規和學習歷程，大概也只有公立學校才有機會適用，未來甚至可能只有頂尖大學才有條件適用。依此，充滿理想性的大學入學政策改革顯然無法應對高教變局，考招改革的理想在少子女化壓力下猶如掩耳盜鈴。試想，供需失衡的系所，面臨的是學校存亡之戰，但求系所不滅而已，再美好的教改願景，後段大學在生存壓力下能不束諸高閣？
尤有甚者，後段大學既已無揀選學生的可能，為避免學生流失，學校只能降低學習要求，於是，老師抱怨學生缺乏學習動機，學生抱怨缺乏學習效果，雇主則抱怨大學培育的人才不好用，形成無限輪迴的惡性循環。在推動考招變革的同時，不能迴避的根本問題是：是不是每一個人都需要唸大學？各行各業所需要的技術人才從何而來？他們如何積累實務歷練？在高教過度普及化的年代，又要如何維持一定教學品質？
正視少子女化危機，思考台灣高教未來
誠如所見，高教接踵而至的問題與少子女化現象環環相扣，那麼，我們應有何具體對策與作為？政府推動淨零碳排的作法或有值得借鏡之處。
為因應氣候變遷對全球環境造成的影響，全球已有100多個國家宣示，要在2050年前達到淨零碳排的目標。國發會於2022年3月正式公布《台灣2050淨零排放路徑及策略總說明》，提出至2050年淨零之軌跡與行動路徑，儘管可行性仍待檢驗，但至少顯示政府正視問題的存在，並在政策上做出宣示及採取行動。
從國發會的人口趨勢推估可知，台灣正面臨出生率不斷下降的挑戰，在生育政策仍無法力挽狂瀾之前，面對高教體系的核心問題與諸多亂象，我國到2050年之前的教育政策目標是什麼？政府準備採取哪些行動因應？其路徑和策略又是什麼？教育部對此責無旁貸，應秉持循證的思維，早日公布具體政策說帖，並與社會充分對話，讓少子女化危機成為重新思考台灣高教發展的契機。
（共同作者莊文忠為世新大學行政管理學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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