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亞移民工

人類也是遷徙動物:移民,不該是底層與恐懼的代名詞

全球各地有不同規模的中國城,當在異鄉看見家鄉的建築與招牌文字街景時,也反映出人類「移民」、「移居」的遷徙動機與文化發展現象。 全球各地有不同規模的中國城,當在異鄉看見家鄉的建築與招牌文字街景時,也反映出人類「移民」、「移居」的遷徙動機與文化發展現象。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作者提供

很難想像在全球移民最多的國家──美國,竟會出現由總統動用國家軍隊來掃蕩非法移民的事件。民主國家因部分政治利益而掀起反移民、仇視移民的事件,並非始於今日,包括澳洲的白澳政策、美國排華、愛爾蘭移工,以及歐洲一些國家接納戰爭移民後產生的資源爭論,都是如此。

反移民是認知價值的差異?怕社經文化結構被破壞?怕成為全民經濟與就業安全的負擔?怕既已成形的政治結構鏈被重新洗牌?還是只因本位優越感作祟?

移民,是為了尋求更好的生活

現代化國家各自成立後,有了更明確的國土疆域、公民權等法律定義,認為移民就是移民局處法令規章中的特定對象,被劃分為合法移民(Legal Migration)、非法移民(Illegal Migration/Undocumented Migration)、或者具永久居留權的非公民等等。

然而翻開世界各地的遷移史,會發現人類之所以離開原本安居樂業的居所社群,各自背後都有不同的趨動理由。移民通常指的是:個人或社群為了過更好的生活,必須走出原有的生活圈,向其他方向遷移。移民行為的英文是「Migration」(遷移),熟悉動物生態的人,大概都了解生物遷移與生態圈互動的意義,而在人類世界中,也具高度政治、社會、經濟與文化等多層意涵。這樣說來,昔日的孟母三遷,或許也算是同個國家疆域下的動態「移民」呢!

有移入(Immigrant),就有移出(Emigrant)。如早期華僑往南洋移民,而後反覆來返,終再回歸鄉土者,則稱之為「Returned Migration」。它綜合了定居移民(Permanent Migration)與旅居移民(Sojourning Migration)的社會人文意義。此外,昔時漁民、尤其在台灣海峽與西太平洋沿海聚落的住民,受季風或洋流影響去海外作短暫棲息、生產等經濟活動,俟季風過後再回鄉,亦可稱之為「Seasonal Migration」。

從近代這些人類在地球移動的實際情況可以看見,所謂「移民」身份,並非今日各國法令上的僵硬,而保有了一層為緩和生存壓力、向外拓展的自由性與緩衝空間。

廈門華人移民南洋再如鮭魚返鄉,他們投入家鄉的建設,也是另一種移民對全球經濟與文化的回饋。

金門的南洋閩南混合式聚落群,也是回鄉貢獻的見證;而駐地軍民則可視為另一種旅居/兵防移民(Sojourning Migration)。

移民,可能是戰亂與氣候變遷下的抉擇

而除了想追求更好生活的移民外,還有另一種被稱為非自願移民(Forced Migration),他們可能因為戰爭、政治、氣候變遷等因素,喪失在故鄉生存的能力與自主性,因而被迫向外尋找其他可能。現在我們常稱之為戰爭難民、政治難民或氣候難民。

各國的海港、漁港邊,總有許多暫棲的移工與漁工,他們也屬於一種季節性移動(Seasonal Migration)。

中古歐洲因受匈奴人入侵而發生的西歐民族大遷徙、後來的蒙古西征、甚至猶太人因宗教因素的遷徙等,也都可以說是人類歷史上的跨域移民。歷史學者大致認同,這些大規模移動同時影響了各地的文化交融、擾動,也因此帶來文明的提升。換言之,移民現象雖各有原因,但也因為帶來信仰、生活、生產技術等交流,因而有了不同的價值。

中亞大草原上來來回回的遊牧民族,是典型的生活經濟型移民。

林田山聚落、檜意生活村等,包括日治時代因政經需求而建的糖業移民村,或島內由山下往山上移居的伐木林業聚落……,均是一種跨國或境內的移民現象。

在大自然中,一些生物原本就有遷移的本能。例如每年冬天自西伯利亞往南飛的候鳥,成群結隊尋求更適合生存的棲地,春天氣候暖和後牠們又再度北返,如此年復一年,代復一代。過程中有的在中繼島覓食、生育下一代,有的因適應他地環境條件而停留下來,跟人類的移民也有幾分相似。海龜與洄游魚類也同樣會遷徙到不同地帶尋找適合生育下一代的棲所。甚至植物都可能因氣候變遷如暖化、冰河影響等,令生長線上下移動。這是生態界的自然現象,也說明了生存的本能與調適。

這樣看來,人類是否也能拋開政治、法律等規範,從「生物遷徙」的角度來思考移民,提供更符合人性的調適與互惠機制?

關渡、社子島等候鳥棲地,以及台江國家公園的黑面琵鷺,每年都成群來台渡冬與繁衍。

更包容、共好的未來

據統計,全球移民大多是基層勞動力,從事底層低薪工作。而他們面臨的生活壓力與身分限制,也比金字塔尖端的菁英專業移民或投資移民更多。

電影《教父》中有一幕,是年少的維多從西西里島出逃,隨著大批義籍移民搭船來到紐約。剛上岸的他因為天花,被送到暫時收容所隔離。短短幾秒的畫面中,僅10歲上下的小男孩獨自抱著一個小包袱,在異鄉望著茫茫大海,卻透露出眾多移民面對未來共同的茫然、希望與孤獨。直到今日,仍有一艘艘船隻從戰亂國家載著超過許可的難民渡海,逃向陌生的國度。其中許多不及抵達終點,即在路上病死、餓死、遭到抓捕、落海。如果人類生而平等,我們是否能讓這些人有更人道的歸宿?

藝術家林舜龍在瀨戶內海藝術季中,創作了海岸逐漸消蝕於大海中的難民孤兒泥塑,映現出強迫遷徙(Forced Migration)的另一種悲愴。

全球暖化與極端氣候下,未來我們或許要面對另一波世紀大移民,也或許我們自己就會成為大遷徙的一員。衷心期待這一條區隔彼此的界線,可以有更多包容、共融與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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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大學景觀學系系主任郭瓊瑩,曾在內政部營建署國家公園組擔任技正八年,並長期擔任國家公園計劃委員,熟知國家公園發展,也是國內研究國家公園的著名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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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大學景觀學系系主任郭瓊瑩,曾在內政部營建署國家公園組擔任技正八年,並長期擔任國家公園計劃委員,熟知國家公園發展,也是國內研究國家公園的著名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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