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鄉教育

小而美的偏鄉小學,可以為台灣打造一個視野遼闊的未來

偏鄉小學因地制宜、因材施教,不需罐頭遊具也得以混齡學習、與天地對話。 偏鄉小學因地制宜、因材施教,不需罐頭遊具也得以混齡學習、與天地對話。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作者提供。

「我們每間教室的窗外,都可以看到太平洋!」

「我們教室的窗子看出去,就是中央山脈。」

「我們每天都是聽著瀑布聲上課的。」

「我們上課時,阿嬤就在操場邊的大樹下,和其他同學的阿嬤一起編織。」

「我們學校太小了,外送不願意送餐過來,只好請附近的小吃店幫忙。」

這幾年因為參與教育部美感教育計畫,協助召集人組織輔導團隊,必須一一訪視提案學校。我自告奮勇,選的都是在離島、偏鄉的學校,原因是大都會的學校資源相對豐富,又常有家長會支援,但離島偏鄉小校常面臨廢校危機,誘因社區經濟發展遲緩、公共交通不便,學生、職員、經費都少。這些不平等的條件,使他們更需要獲得幫助。

去拜訪一間梨山部落小學可能要花兩天,去離島外島的小學也要至少兩天,但到了現場,總是收穫滿滿,尤其是對那些堅守崗位的校長、教職員感到敬佩。許多偏鄉學校只要區區300萬改造運動場,孩子們都喜形於色,非常有感;相對大都市學校可以花上2億經費用最好的空調系統與室內裝修,這些偏鄉小校的校長卻說:「我們不需要冷氣,雖然冬天冷一點、海風大一點,可是看得到海、漁船和鯨豚,還有山壁上的百合花香……」

鼻頭國小打開教室窗戶,就可看見太平洋;春夏之季校園山坡開滿野百合,是全台景緻
最無敵的小學之一。

梨山國小的教室平台外,即可望見中央山脈,夏天也不需冷氣,大山就是他們的戶外教室。

因地制宜、因材施教:偏鄉教育和我們想的不一樣!

說起生活常識,偏鄉小孩絕對不輸給整天學才藝、上安親班的都市孩子。部落族人、家族長輩都是他們最好的老師。他們知道溪裡有什麼魚,會自己架漂流木、風倒木,成為最好玩的遊戲場;還會自己清理校園枯枝落葉作堆肥,記錄四季的天候變化。在操場唱歌跳舞、躍入野溪游泳,這些都是市區孩子難以輕易達到的夢想。

曾經去過一間位於台東的小學,學校裡的課桌椅,就是隔壁中學大哥哥在工藝課做的。也看過部落年長的「木工達人」,會教小孩如何用漂流木做玩具、文具;客家小學老師指導作藍染,讓孩子的作品成為教室最實用的窗簾。這些不正是因地制宜、因材施教的素養教育?我也見過馬祖東引的小學生作陶、澎湖望安的小學生幫阿公阿嬤砌咾咕石防風牆,這些珍貴的生活技術,並不是傳統制式教學所能做到的。

為了管理方便,政府常為所有學校訂定統一的管理標準,例如學生人數低於某個比例則面對廢校,或者在課程上須配合政策進行數位化、參加比賽或展覽以證明績效等等。然而,是否所有的學校都能適用同樣這套標準?我們難道沒有更靈活、更有人性的做法嗎?

就拿近年來風行的數位教學來說,並不是光讓偏鄉學校有電腦、有平板就可以。除了網路頻寬可能不足、器材維修可能不便等技術問題,有更多偏鄉環境擅長的實地動手課程,不是視訊教學可以取代的。作動物標本、拓葉脈、甚至下田種菜,孩子從這些課程中學到的,不見得就輸給都市裡參加科展、數學競試的學生。這些決策不能只用學生數、預算金額來衡量,沒有踏實的教育政策,如何培育出健全思維、人格與有宏觀視野的下一代?

學習與大自然對話、學習以大地為遊戲場、學習與同儕扶助互動,偏鄉小學具有得天獨厚的多元光譜場域,實為資產。

從貴族學校到體制外學校的多元光譜

我參觀過許多國外知名教育機構,其中一些在台灣的分校,亦有完整的教育信念與教學方式,只是這些多半屬於貴族型學校,並非一般家庭可負擔。另也有一些體制外學校,透過家長組織,結合現代的豐富資訊、數位能力與戶外體驗,引導孩子開發不同視野與生活技能。這些都很難得,但能夠選擇這類學習方式的人,仍多半屬於極少數的菁英。

在台灣的公立學校中,至少有200多所小學正面臨廢校威脅,而全台不到百人之小學大於30%,特定地區更高達50%。除了任其荒廢,是否有其他的可能?

如果將這些學校與國內一些各有專精的青年創業者、藝術家、運動員媒合,提供合宜的住宿甚至補助,是否可以成為另一種學童潛能開發的特色教育單位?或許我們可有更多精彩的合唱團、舞蹈團、未來的運動國手。相信這些投資,絕對比送冷氣機更有文化教育價值。

位於水湳洞的濂洞國小景緻優美,但舊礦村聚落凋零、人口老化,孩童均為隔代教養。即便只有9位小學生、7位幼兒,但小學是該村落的生命力與社區活化的泉源。

另一方面,如果孩子從小的興趣天賦就很明顯,為什麼不能有更專業的學校供他們發展?海上學校、獵人學校、登山學校、編織學校、木工竹藝學校……都可能培養出更多明日之星。德國的教育分流,養成各種對社會有貢獻的「職人」,其收入與地位並不輸給傳統念書教育培養出的學生。中國大陸今日也有許多著名歌手、舞蹈家、運動員是少數民族出身,除了從小嚴格訓練,才能天分上的分流與專精培養,也是造成百花齊放的重要原因。在台灣,原住民常被與工地勞動連結,但如果有更多技術培訓,他們為何不可以組成結合特殊工法、小而精緻的工作坊?如此賺得的不僅是工錢,更是對自身技藝與能力的榮耀感。

我們總說,兒童是未來的主人翁。但過分重視指標數字的教育體制,卻忽略了個別化、細緻化、使人人獲得應有權益的重要性。呼籲國家在資源分配上可再重新思考,為我們的下一代打造更開闊的未來。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8273

獨立評論

每週四,精選觀點直送信箱!現在就訂閱獨立評論電子報

編輯推薦

延伸閱讀

文化大學景觀學系系主任郭瓊瑩,曾在內政部營建署國家公園組擔任技正八年,並長期擔任國家公園計劃委員,熟知國家公園發展,也是國內研究國家公園的著名學者。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
文化大學景觀學系系主任郭瓊瑩,曾在內政部營建署國家公園組擔任技正八年,並長期擔任國家公園計劃委員,熟知國家公園發展,也是國內研究國家公園的著名學者。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