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6日,原燒燒肉店慶祝拓店10周年,各店預定發放1000張買一送一優惠券。民眾自前晚熬夜排隊,如基隆店累計至早晨已近2000人。店家憂心民眾的嘈雜聲影響住戶安寧,於是提前半小時發放。
千張優惠券發完,沒拿到的民眾忿恨難平,怒斥店家詐欺,不肯離去。店家緊急致電總公司、決定多發200張,群情仍激憤不已,包圍店面,直到原燒送給每人一張優惠券,才解散。
不到一個月後,黑心油事件連環爆。低成本、高危害的食材如流瀉一地的腐臭,沒有將中秋夜饗宴的月色染成銀光洩地的浪漫,倒是新聞中,中標的問題名單愈來愈多。拿著月餅,想起台灣近年食安危機,塑化劑、過期奶粉、人工香精、造假食用油……難以不痛心於政府的把關不力,以及無良企業的貪,貪得無饜。
台灣曾自詡為寶島,譏笑中國有黑心商品、食品陳列架上都是「化學元素表」。自我感覺良好至今,才發覺,原來豐饒的島嶼,早就充斥貪圖便宜之作。
這似乎不是巧合。中秋節起,台灣反覆見證了落井下石的不擇手段,與相去不遠的貪。
「我就是要錢」
周日,民眾到太陽餅有問題的吳記餅舖,想退「沒有中標」的綠豆椪等月餅,發現無法退貨,甚至有人威脅店家要砸店。雙方僵持不下,最後,吳記餅舖不得不開放所有商品退貨。
周一,男子帶著一盒未中標的台中犁記餅,到「已分家多年」的台北犁記退貨,發現未果,於是憤怒地拆開餅包裝、用力摔向店門。即使店員請求停止,男子仍怒嗆「你告我啊,看誰贏!」踢飛餅盒,仍無法獲得退費,氣沖沖離去。
周二,台北犁記民眾群集,帶著「沒有中標」的商品要求全額退費。店家婉拒,有人當場把餅捏碎,有人怒斥叫老闆出來。許多顧客反覆索討退費,威脅店員吃餅,店員當場含淚一口一口吃下肚。顧客見其吃畢,仍是繼續討錢不休。
以上引用自新聞報導的故事,相信只是冰山一角。爭求權益、或索討利益,有時其實只有一線之隔。抗議者口中嚷嚷的、決意耗費長時間佔據店門的主要目的為何,已十分明顯。
黑心油教人痛心,民眾的處境教人同情,然而這幾齣關於退費的爭議,拿店員開刀,已將憤怒的精力與時間發洩在了錯誤的地方。
台語有個詞,叫「吃人夠夠」。數十年來,台灣人拆穿了企業、政府吃人夠夠的貪婪面孔。然而,這些年的零星事件,也勾出了愈來愈多民眾抓緊「爭議性」機會榨乾利益的心態。恐怕,即使無良、無饜的企業還沒吸盡消費者鮮血,「貪」的本質,已足以讓我們自相殘殺。
何時開始,我們的時間變得這麼廉價,願意為了計較利益而曠日廢時?願意為了一張本不該有的優惠券,漏夜排隊、圍攻店家數小時?願意為了一盒沒有絕對理由給予賠償的月餅,而與店家尖聲搏鬥?
杜絕貪婪心態 減少黑心種子
落筆這日有條大新聞,衛服部食藥署公布,不利食用的強冠全統香豬油完全合乎檢測標準。這再度證明了完全依賴科學檢驗作為食安指標的缺陷,而同時,法律能給予的保障與制裁,也始終有限。
法律規範是社會的最後底線,公民素質才是一個社會的起始,也是一個真正成熟的社會所不可或缺的。當公民素質需要以法律作為規範時,已代表社會的整體素質有部分的薄弱。現實上必須雙管齊下,連當權者都懂得利用這一步,企業家當然也懂得逃脫這一步。
一世紀前,後藤新平就曾一針見血地斷言台灣人「貪財」、怕死、愛面子(註一),蔣渭水也以「畏威而不懷德」(註二)形容台灣人性格。諷刺的是,某方面看來這些形容在今日依然適用,其盡皆指出,我們無力逃脫自身的貪婪,也因貪婪,而無法改變台灣即將前往的方向、以及受政客與企業家主宰的命運。
當然可以,我們當然有機會可以逃脫、可以改變。但是,如果沒有抨擊、對抗社會問題最惡質的根源,找方法避免潛伏的災難;如果只在木已成舟時,把力氣花在用另一種方式壓迫他者、斤斤算計;如果假正義之姿批評黑心企業、挑剔店家優惠時,縱使於理無據,也不惜為自身利益攻擊對方……那麼,以小見大,我們仍然跳不脫貪吃貪的無限迴圈。
那麼,貪婪仍會是每一個惡質的種子,使人們與大賺黑心錢、災難財的惡質企業心態無異,引致社會走向無盡輪迴。倘若此心態根深蒂固,愈益多人為金錢、利益不擇手段,懂得搶奪,懂得「牽拖」,那麼,從個體開始,距離一個真正貧窮、、一個相信只要吵鬧就有糖吃的社會,一個吸引愈來愈多企業以犧牲品質、道德良知以換取利潤的社會,也不遠了。
【備註】
註一:
臺灣人貪財愛錢,可用利益誘惑;
臺灣人貪生怕死,得用高壓手段威脅;
臺灣人非常愛面子,可用虛名攏絡。
──後藤新平「治台三策」
註二:
此言出處不明,普遍說法有來自蔣渭水、林獻堂、兒玉源太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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