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

強國在非洲的大戰略

七月初,中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發表了2014年【中國的對外援助白皮書】, 這是從2011年來中國政府走向對外援助透明化的重要步驟之一。白皮書裡面清楚揭露中國對外援助的地區最主要以非洲為主,理所當然的原因在於這裡是地球上最多發展中國家的大陸,最需要外部資源來協助開發,但引人遐想的問題是,這裡同時也是地球上最重要的天然資源寶庫,掠奪,是已開發國家對中國在非援助角色定位的最大憂慮。

西方國家普遍對於中國在非洲大陸的崛起和大規模經濟活動感到焦慮,有人說是新殖民主義(neo-colonialism),有人擔心來自東方的紅龍打算奪走地球上的一切資源。但是在非洲這裡的當地菁英份子卻也覺得中國政府做了許多很好的發展工作,中國政府用不帶著殖民者原罪的工作效率和中國特色資本主義模式,進行為數眾多的工程營建計畫,填補當地大量基礎設施的空白,並且透過經濟貿易協定等方式讓全非洲感覺正在共享中國經濟成長的果實

中國政府援建馬拉威的國際會議中心,位於被剷平的前台北公園,左方為前台北公園中馬亭。

真相如何?

從來沒有人可以完全掌握真相,頂多能旁敲側擊的了解中國在這塊大陸的作為和其可能的戰略目標。

中國政府向來強調他們的援外不帶有任何政治意涵、不附帶任何政治條件,那肯定是沒錯的──只要這一切的援外項目和經貿協議都在一個中國政策下進行,自然能不怒而威的獲得他們最重要的政治目的:維持中國領土與主權的完整。

事實上,非洲這塊大陸可是聯合國的大票倉,深知如何進行民主選舉和議事規則的中國政府,早在1950年代時,即使勒緊褲帶也懂得要協助非洲的兄弟們發展,並且成功地在1971年於聯合國大會透過合法的表決恢復中國在聯合國的地位。到了今天,作為全球發展中國家眼中的領頭羊,雖然中國人民有部分對於非洲人充滿嚴重的誤解和種族歧視,或部分官員不小心口嫌體正直地說出非洲人像乞丐的話語,但是中國政府依舊放低姿態,言必稱全球發展好夥伴以及莫忘發展中國家苦難的兄弟們,以和為貴的確保他們能在全球最重要的議事場上保有票數優勢。

位於尚比亞來自中國的建設公司。

可是單純的給予或援助,實在太不符合華人勤儉個性,加上文化的差異,讓許多前來進行援助發展的中國人慨歎非洲人真是浪費和懶散,也因此各種檢討援外做法與項目的聲浪不斷。聰明的中國政府當然聽進去了,經過多年的修正與改進,進入廿一世紀後讓具有中國特色的援外模式展現新局。

屏除政治目的不談,中國援外做法讓始終霧裡看花的老外們很難理解中國在非洲的各項作為,但其實他們不理解的華人文化中一項重要的價值觀,那就是「掙錢」。若從這個出發點來觀察中國在非洲當前的發展工作,自然能夠理解為什麼願意該國政府願意提供大量資金援助、為什麼中國人總是能在惡劣的環境進行基礎建設以及為什麼有這麼多中國人前進非洲。根據中國政府剛發表的援外白皮書可以清楚看到,目前中國對外資金援助做法可以分為:無償援助、無息貸款和優惠貸款三種方式,其中優惠貸款佔對外資金援助比重的55.7%。有借當然得有還。中國把本國出口所賺得的外匯以放款的形式借貸出去,可以確保流動資產不會因美國量化寬鬆政策影響造成貶值;而無償援助、無息貸款和免除貸款的作法,更可以在許多年後透過一筆勾消海外負債的方式使其認列成國家損失,進而降低本國人民幣升值壓力,避免國內通貨膨脹。此外,中國也和主要的非洲合作夥伴積極商議使用人民幣作為交易貨幣,如此一來可以跳過使用美元作為中間貨幣所造成的匯兌損失,確保本國資產增值。例如像是西方媒體眼中經濟糟透了的辛巴威,在放棄印製本國貨幣後,也接受人民幣作為國內交易的法幣,該國與中國的鑽石、黃金和貴金屬交易也仍然保持熱絡狀態,互補互利。

再者,歐美等傳統援助國不願意進行的基礎設施工作,例如:建築、交通、電訊、電力等基礎設施,中國都搶著做,再惡劣的環境都有中國援建的隊伍。這些援助項目的作法或與地主國政府合資、或中方獨資、或與當地財團共股,透過這些方式讓中國國內不同省份的營造公司可以競標取得項目計畫。帳面上借出去或無償援贈出去的錢,在中國人的文化邏輯和智慧引導下,自然而然合法地又再賺回來。

位於莫三比克,中國援建國家體育場的建築基地。

這樣的作法有甚麼好處嗎?

當然有。

治國的方法之一是對人民利而勿害。一來一往的各種基礎設施的建設工程,不僅能夠讓財務流動,更可以創造大量的勞力職缺,這包括受援國當地和中國本身的工作機會。對中國而言,要讓十三億六千萬人口都有飯吃,還要能確保國內產業的經濟規模持續增長,當然得加強走出去的力道,像巨大的海綿一樣吸納非洲的天然資源,再把製造好的商品吐運出去。如同中國經濟學者林毅夫的所說的一樣:抓住投資非洲的機遇。這不僅有利於他們的企業,有利於我們的國家,也有利於人類的發展

只是中國這種開路建設兼伐木挖礦的發展模式,讓原來的殖民母國的政府和資本家感到憂心忡忡。以伐木業為例,歐洲人在非洲的林場多用四十年做為一個開發週期,而且有砍有植,對於被劃定為保護區的林區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取木。但中國人來了非洲,除了因為戰爭而密布地雷的原生林不在他們強力收購的標的外,其餘的千年古木都被透過各種合法與非法的管道大量輸出,幾內亞比索馬達加斯加<剛果雨林,通通都是被覬覦的地方。

此外中國勞工在非洲的人權問題嚴峻,由於部分勞工是輕刑犯,在非洲當地如果遭遇健康問題,往往就被丟包於當地醫院,我就曾經從肯亞護士的口中得知不少的中國移工被棄置於當地急診室的案例。加上新移民者以及與當地社會文化的衝突,無法使用當地語言或當地殖民母國語言與其溝通,更是造成非洲當地對華人排斥和誤解的原因。

那台灣呢?中國已經完全在非洲掌握此類型建設發展計畫的參與權和話語權,無論是資金規模或是勞力供應能力,世界各國均無法望其項背。台灣在這領域的發展,著實沒有競爭力。但台灣島所孕育出來具有創意思想和理解民主制度的專門性技術人力及相關軟實力的人才,卻是中國付之闕如且無法在其他發展中國家投入協助的項目。

由於台灣人民的世界公民素質早已高過中國一定比例,雖然乘上分母後的數量不多,但曾被殖民的歷史背景讓較多的台灣人能對非洲人民具有同理心。縱使前來非洲的台灣人可能仍把「掙錢」當作目的之一,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和「養生環保」的基本概念,以及願意使用語言和當地人溝通的態度,讓台灣人可以在非洲被明顯區隔。若我們願意運用「腦礦」來協助世界永續發展,並以人類的福祉為主要目標,不以政治人物或財團的私利為考量,那將會是台灣人的活路。

透過價值觀和台灣經濟、社會發展歷程經驗的分享,將能減少部分非洲國家盲目追求經濟發展對地球環境所造成的破壞,並協助引領非洲國家走出後殖民時代,建立具有民主基礎的成熟公民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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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生,世界的旅人,現住非洲。臺灣大學流行病學研究所畢業,非洲服役,退伍後任職於挪威國際路加組織及屏東基督教醫院,從事國際醫療衛生發展及教育研究工作。長駐非洲溫暖之心馬拉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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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生,世界的旅人,現住非洲。臺灣大學流行病學研究所畢業,非洲服役,退伍後任職於挪威國際路加組織及屏東基督教醫院,從事國際醫療衛生發展及教育研究工作。長駐非洲溫暖之心馬拉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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