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

不是土語,是非洲話

紅土大陸上有許多通用的語言,根據2000年劍橋大學出版的非洲語簡介專書表示:非洲大陸從北到南廣闊的土地上,約有兩千多種不同的語言被十億人口使用著,約占地球上所有語言種類的30%,若扣掉印度洋上那個充滿狐猴的馬達加斯加島和無敵海景的席賽爾及模里西斯,非洲本土可以分成五種主要的語系:亞-非語系、尼羅-撒哈拉語系、尼日-剛果A語系、尼日-剛果B(班圖)語系和科伊桑語系。各主要語系還可以再細分成更多的語言,例如在東南非洲主要通行的班圖語系,就可以再分為斯瓦希里(Swahili)、東加(Tonga)、祖魯(Zulu)、史瓦濟(Swazi)、切瓦(Chewa)、屯布卡(Tumbuka)、紹納(Shona)、扣沙(Xhosa)等多達250種的口說語言。

寫著當地語言的醫院告示,提醒看診時間只到中午為止。

相較於口說語言的豐富與多元,非洲國家在官方語言的部分就顯得非常簡單,大抵上可以分成:英文、法文、葡萄牙文、阿拉伯文和西班牙文,五十幾個非洲國家中只有一個國家例外,那就是沒有使用任何非洲大陸外的語言做為官方語言的衣索比亞。

為什麼非洲的官方語言這麼的「國際化」呢?稍微了解非洲歷史的人都知道,歐美國家從1,500年代開始就著手對富饒的非洲大陸展開殖民活動,殖民母國在當地所施行的各項政策中,最為重要也影響深遠的當屬語言教育。在長達四個多世紀的殖民歷史過程中,早已讓被殖民地或是被外來政權統治(例如賴比瑞亞)的人民發展出一種集體無意識的創傷症候群,那就是對外語的莫名崇拜和不會說外語時的自卑情結。這樣子的現象可以從20世紀初一名出生於加勒比海馬提尼克島的精神病學家-弗朗茨。法農的著作中看到證據,他對自己故鄉人民的臨床觀察進行詳實的記載,在他的著作「黑皮膚,白面具」裡有提到:隨著對殖民母國語言的熟悉掌握,我們將可以更接近成為真正的人,成為開化、進步的文明人,被殖民的人民會異常努力並且想方設法的說好母國的語言!

這樣子的心理狀態分析結果和思想,在後殖民時代非洲知識分子的眼中是相當寶貴且值得重視的省思,許多非洲國家的領導人也在成功獨立後意識到語言多樣性和保留當地文化的重要性,在2006年元月舉辦的非洲聯盟(African Union)高峰會更把該年訂為「非洲語言年」,倡議各國重視保存原有語言的重要性。

只是非洲大陸上曾被殖民國家一般民眾的無意識狀態依舊存在,特別是在通過海關的時候你就可以觀察到。許多非洲國家的移民局官員看到亞洲人面孔時,總是會板著一張臉嚴肅的說:「Do you speak English?」而當你開口說起英文時,他的撲克臉就會開始緩和,這時候如果你的英文腔調充滿了好萊塢電影的口音或是濃厚的英國腔,他的臉上就會堆滿笑意的說:「嘿,你的英文說得很好,你從哪裡來的呀?」接著開心的在你的護照或是簽證紙*蓋上入出境戳章。

嗯,被殖民地的人民就是這麼無意識的面對殖民母國的語言。

可是還記得我提到唯一一個使用當地語言做為官方用語的衣索比亞嗎?當你入境的時候他們並不會刻意問你是否會說英文,只會檢查所有相關的文件,合格,就放行。衣索比亞可不是像大家印象中那個只充滿饑荒和禿鷹等著吃小孩的地方,這個美麗的文明古國有著許多輝煌的歷史,追溯自西元前一千多年前那位向所羅門王求問智慧的示巴女王開始,他們的文字和語言在漫長的歷史洪流中並未消失,更曾在西元1896年時打敗義大利,阻擋殖民主義者的入侵而避免成為被殖民地的一員,這些光榮的歷史背景讓他們的首都阿迪斯阿巴巴被稱為「非洲的政治首都」,包括非盟和聯合國的非洲總部在內的許多組織總部都設在這裡,每天都還有直飛美國華盛頓首府的航班!

我在2011年底時造訪這個名聞遐邇的非洲國家,那是一場長達五天的大型研討會,幾乎全非洲各國都派人前往參加,而在開會的同時讓我得以發現並充分的觀察未被殖民國家和曾被殖民國家對語言使用與認知的差別:初來乍到的時候就會感受到衣國人的英語能力並不十分優秀,從機場海關人員、計程車司機、旅館服務人員、餐廳員工一直到會場工作人員,許多人都只會基本的英文會話,當要深談時他們總是笑笑的搖搖手,然後沉默不語。而排隊領取大會手冊和資料時,也曾用英語詢問到來自西非法語系國家的人,他們用明顯感覺出不耐的表情對著我說:「I don’t speak English. Je parle français (我不說英語,我說法語)!」緊接著還會在聊天的過程中聽到同事抱怨為什麼衣國人都不說英文,讓他們感覺很難溝通。

衣國人為何不說英文的原因終於在最後一天退房時獲得解答:由於房價計算的爭執,聽到其他房客和旅館的服務人員大聲爭吵,房客在爭執之餘,還不停的要求對方說英文解釋清楚計算方式,或許是被逼急了的服務人員忍不住大喊:「You are in our country! Why don’t you speak Amharic?! (你在我們的國家,你為甚麼不說阿姆拉哈語!)」。

2011年參加非洲愛滋病研討會時會場的服務人員。

那是一種沒有被殖民過的文化的尊嚴和驕傲。事實上在這裡進行長期發展工作的人們都有一種明確且深刻的體認:一種語言代表的是該族的文化和其文明的重量,我們必須尊重、同理,賦權當地人使用當地語言進行溝通,方能造成改變,特別是為了重建他們的尊嚴與自信,並且達到教育及永續發展的真正目的。當我們以一個過旅的身分前來非洲工作或旅遊的同時,本來就應該尊重當地的語言和文化,同時絕對要避免帶著戲謔的口吻說:「非洲人基哩瓜拉的說著土話,幹嘛不講英文呀?」

而因為語言而對海外發展躊躇不前的人們呀!其實也不需要等到覺得自己的外語夠好的那天再啟程。你們知道嗎?許多中國人可是一句英文也不會就跑到非洲來討生活,遇到不知道往哪去的時候還會在飛機或機場大喊:「有沒有人會說中文呀?我要轉機到盧本巴西(Lubumbashi)呀!」而非洲人們也因應這幾年的發展做出改變,當你在肯亞的奈洛比機場轉機時,還能看到中文的告示牌呢!

無懼,大步向前,應該大家都準備好了吧!


註:非洲有些國家無法承認台灣護照,因此會有一張特殊的簽證紙用來發行旅行所需的簽證和蓋印入出境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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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生,世界的旅人,現住非洲。臺灣大學流行病學研究所畢業,非洲服役,退伍後任職於挪威國際路加組織及屏東基督教醫院,從事國際醫療衛生發展及教育研究工作。長駐非洲溫暖之心馬拉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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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生,世界的旅人,現住非洲。臺灣大學流行病學研究所畢業,非洲服役,退伍後任職於挪威國際路加組織及屏東基督教醫院,從事國際醫療衛生發展及教育研究工作。長駐非洲溫暖之心馬拉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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