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十天前(11月20日),中共中央在人民大會堂舉辦了「紀念胡耀邦同志誕辰100周年座談會」,七位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全數出席,習近平更發表了長達4843個字的公開談話,其中用了21次「改革」一詞,引起各界熱議。這場高調的紀念座談會,據香港《端傳媒》的報導,代表著中共前總書記、前國家主席「胡耀邦」這三個字在中國大陸官方語境的「完全脫敏」,不再像過去那樣敏感,但真正目的則是「使他徹底屬於共產黨」,而非讓他被挪用成為挑戰共產黨的符號。
除此之外,中央文獻編輯委員出版長約49萬字的《胡耀邦文選》和畫冊,而由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和中央新影集團合製的五集電視紀錄片《胡耀邦》,也從11月20日起安排在中央電視台(央視)綜合頻道晚間新聞之後的八點檔連播三天。
這部紀錄片的前兩集主要是回顧胡耀邦作為忠貞共產黨員的革命歷程,第三集以他主持「平反冤假錯案」工作的歷史功績為重點,第四集說他接任總書記,以及他在「改革開放」時期在經濟方面的工作,第五集則著重描繪胡耀邦的改革和反貪腐的清廉形象,他對知識份子的尊重、下山下海走透透的親民作風,以及他在外交方面的開明與可親的姿態,最後則訴諸民族主義,鏡頭帶到了台灣的101大樓,強調胡耀邦倡言和平統一方針,當年曾經釋出和解善意、以「共產黨負責人」身份公開邀請「蔣經國先生、宋美齡女士」及台灣其他人士「親自來大陸和故鄉看一看」,最後這部紀錄片並以號召兩岸十億人「愛國大團結」作為結尾。
從頭到尾,這部紀錄片完全沒有談到胡耀邦是怎麼因為政治原因(「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思潮旗幟不鮮明、態度不堅決」)而在1987年被迫辭職的,當然也更不可能談到1989年學生和民眾上街悼念胡耀邦去世而終於導致血腥鎮壓的六四事件。
其實,這場貌似高調盛大舉行的胡耀邦紀念座談會和相關活動,其紀念意義是很殘缺與充滿選擇性的,主要還是為了當下政治意義(反貪腐)的掏取和消費,以及人心的收攏,刻意營造大陸民眾對於「明君」的期盼與移情作用,並順勢釋放民間一再期待落空的、虛假的「改革」訊號。再者,片中也沒有忘了鞏固基本盤,刻意強調胡耀邦激昂地呼口號:「勝利一定是屬於我們的!」不忘強調傾向改革的胡耀邦歷來不動搖地堅守「四項基本原則」。
雖然央視造假已經不是第一次,但這次公開播放的電視紀錄片《胡耀邦》造假的無恥程度還是令人咋舌。在紀錄片第四集的第4分鐘開始,大約有10秒長的畫面,定格拍攝1982年《人民日報》公告中共十二屆一中全會選舉胡耀邦等人為中央政治局常委、並由胡耀邦擔任總書記的報紙頭版。但經北京外國語大學喬木教授查證比對當年的報紙,赫然發現紀錄片裡的報紙頭版畫面竟然被動了手腳:趙紫陽的名字不僅被拿掉,他在上排右一位置的照片也被原先下排左一位置的李先念照片取代了。在原始的1982年人民日報頭版(圖一)裡,副標題排序第四的政治局常委是趙紫陽,他的照片刊在上排右一位置;但是,在紀錄片裡翻拍的人民日報頭版(圖二)裡,副標題裡卻沒有趙紫陽的名字,而上排右一位置照片也變成了李先念!


雖然央視為了宣傳目的,為了迴避敏感議題,說謊造假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在這部紀錄片裡公然偷樑換柱、指鹿為馬的行徑,還是令人驚呆了。為了迴避至今仍然被視為「敏感」人物的趙紫陽,為了迴避1989年因同情學運而被撤職並遭軟禁16年直到去世的趙紫陽,央視在紀錄片《胡耀邦》中表演了這麼一手「乾坤大挪移」的歷史造假技術,一眼就被明白人看穿了,導致宣傳效果大減,甚至成為負值。為此,網民嘲笑說,央視對中共黨國來說簡直是「像豬一樣的隊友」。
其實,中共為了政治目的而消費歷史,甚至不惜扭曲歷史,可謂「一路走來,始終如一」。既然對於歷史毫無尊重、敬畏之感,當然就可以任意剪裁歷史,堅持將謊言一說再說。對趙紫陽如此忌憚,固然是因為趙對中共黨國來說仍是尚未「脫敏」的麻煩人物,但所謂高調紀念胡耀邦也不意味著胡耀邦已經得到了「平反」。胡耀邦在這些紀念活動或紀錄片裡,被消費的意義遠大於被紀念的意義,更談不上真正的「平反」。相反地,「胡耀邦」只是被當成政治消費的符號,一個可以被用來背書當前習近平「反腐」、「改革」、「明君」的空洞符號,明顯被植入了合法化、正當化「當今聖上」的政治意圖。否則,我們如何理解習近平一方面高調紀念具有親民、開明與改革形象的胡耀邦,另一方面又加強對政敵的整肅,以及不斷升高對民間的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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