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一年,再度來到烏克蘭首都基輔,那些農家婦女依然坐在地鐵旁售賣鮮花,一陣陣的花香如此熟悉;還有初夏盛產的各種莓子:草莓、藍莓、山莓 ( raspberry) 等,與鮮花一樣在爭奪路人的視線。
其中一位售賣莓子的老婦人,向我遞上一大杯藍莓,眼神多麼渴望能做到我這一宗買賣。我記起這個眼神,就是去年夏天,不過,當時賣莓者臉上有個燦爛的笑容,現在笑容不見了。我看得出,她心事重重。
「多少錢一杯?」老婦回說:「十個赫夫納 ( UAH )!」
天呀!還不到一美元。沒錯,自去年底起,烏幣赫夫納不斷在貶值。去年中一美元兌八個赫夫納,目前是一美元可兌接近十二個赫夫納。本地農作物相對便宜了,但入口貨品卻推高物價,而且愈來愈依賴入口貨品,因為有好些本地工廠停產,烏克蘭失業率與物價一起上升。
我捧著一一大杯藍莓,一邊吃,一邊往獨立廣場方向去。但,今次不知為甚麼,藍莓不如去年甜美,總是酸酸的,心,也在酸。
上次與一名烏克蘭小子Dex 走在獨立廣場大道上,趕往觀看一場露天音樂會。今次回來欲找他相聚,可是,他已轉往格魯吉亞打工;那些去年認識的中國留學生,所有手機電話全部停用;連屬前女總理季莫辛科陣營的幾位朋友,電話也一一不通。
心裡不禁大呼:喂!你們到了哪裡去啊?好掛念你們呢!
想起Dex的一句話:「我就是獨自一個人」。那種孤獨的感覺,在我腦海裡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很快,我在獨立廣場上又認識很多朋友了。
一到獨立廣場,嚇我一跳,你完全可以想像過去六個月來,那場大示威是個怎麼模樣?有一整座銀行大樓給燒得薰黑,地上的磚頭被人挖掉用作臨時攻擊物,還有遭棄置的裝甲車,任風吹雨打。
我在烏克蘭首都基輔的獨立廣場閒逛,想不到到現在仍有大批抗爭者駐紥在廣場上,到處可見的是軍綠色的營地,和飄揚的旗幟,有烏克蘭國旗、歐盟的、波蘭的、美國的,甚至阿塞拜然等中亞國家的國旗。我好奇問抗爭者,他們說,有不少來自這些國家的公民來支援他們,懸掛他們的國旗以示人民的團結。
在廣場,到處都可看見死難者的照片,綿長如布匹。在照片之下,曾經燦爛過的鮮花,以及燃點過的蠟燭也已乾枯了。
我一邊走,一邊讓思緒在腦海隨意翻騰。但,太陽真的太猛烈了,才五月嘛!烏克蘭人說,這不是五月份應該有的天氣。無論如何,太陽令到駐紮者的生活很不好受,營地傳來陣陣的酸臭味。
冬去初夏至。他們曾經歷最嚴寒的冬天,雪至膝蓋。現在,他們汗流浹背。
剛過去的五月二十五日 ,乃是烏克蘭的大選日,這可真忙透了國際媒體。歐洲議會竟然就在同一天舉行,結果是極右派大出風頭。
在烏克蘭,極右派一樣引起外國媒體的關注。不過,在二十五日烏克蘭總統大選,中間靠向歐洲的巧克力大王波若申科以過半數選票勝出,極右政黨獲不足百分之一選票,一些分析家隨即以此反駁之前有言論指,極右組織控制了獨立廣場運動。
我這幾天都在廣場上,試圖重組過去六個月以來,整場運動的來龍去脈。我花了很多時間,與廣場各組織談天說地,還有一直觀察廣場運動的外國記者,一有空大家便坐下來分享各自的看法。
我們都在哀嘆,現在的烏克蘭,四分五裂,極端民族思想抬頭,除西部的烏克蘭,東部烏克蘭的親俄極右派何嘗不正是迅速發展?!東西烏克蘭之間,正在展開了一場殘酷的代理人戰爭,但烏克蘭人民在夾縫裡,仍然勇於追求民主與公義的夢想,就在獨立廣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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