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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寂的聲音──馬奎斯與魔幻拉美

圖片來源:pds209 (CC BY 2.0)

「當邦迪亞上校面對行刑槍隊時,他便會想起他父親帶他去找冰塊的那個遙遠的下午….」---  《百年孤寂》

哥倫比亞文學大師馬奎斯逝世已近一周,世人對他的悼念仍未有停止,大多環繞他的文學成就稱頌一番,連歐巴馬亦表示痛失英才。

這令我想到不久前南非領袖曼德拉與世長辭時,全球反應也一樣澎湃,這包括美國在內歌頌他為南非人權奮鬥一輩子。

在一片頌讚聲中,有些人表現得特別虛偽。他們似乎失憶了,例如美國,曼德拉爭取取消南非隔離政策運動過程中,曾被美國視為恐怖份子,美國更站在南非白人政府一方,打擊曼德拉組成的南非國民大會。

原來,馬奎斯與曼德拉一樣,遭受相同的命運。

馬奎斯年輕時曾當過記者,他在一九六一年時被外派到紐約做駐外記者期間,不久即受到美國中情局威脅,其後更被禁再次進入美國境內,直至克林頓上台,才獲解禁。

馬奎斯用筆桿,曼德拉則透過政治運動,這兩位第三世界的鬥士,分別在自己領域,為弱小貧窮者、被剝削者請命。他們從不掩飾其反美帝國主義和左翼思想,與美國的眼中釘──古巴革命領袖卡斯楚,同是好朋友。正是由於這個立場,他們遭受美國針對至少一段時間。

因為有過這麼的一段歷史,曼德拉在生時,遇上美國總統到訪南非,他都不太願意抽時間接見,並不時批評美國外交政策,特別在零三年美國攻打伊拉克,他的批評尤為猛烈。

至於馬奎斯,他一直在小說作品中,毫不諱忌表達他的政治立場。他經常透過文學,指出拉丁美洲在美國霸權的打壓下,如何被扭曲,不為世人所了解。

他在一九八二年接受諾貝爾頒獎禮時曾這樣說:「為甚麽在文學上可以毫無保留地接受我們的獨特風格,我們在社會變革方面的艱難探索,卻遭到形形色色的猜疑而被加以拒絕呢?!」

馬奎斯問得好。事實上,在拉美社會改革上,他早已成為一把重要的聲音。他是文學大師,也曾是記者,他經常強調後者的角色令他更貼近現實,成為他在文學上豐富又重要的養料。

可是,世人只看到馬奎斯魔幻迷人的文學,卻聽不到他在文學背後,所發出的呼喊。不僅如此,有不少評論還肆意抹殺拉美人追求改革的努力。多少的屈悶,推動了馬奎斯以深沈的筆觸,勾勒出一幅拉美孤寂的圖畫。

拉丁美洲這個地區,曾長期受殖民統治,殖民政策嚴重扭曲了獨立後的拉美各國經濟發展,還有政治,西班牙殖民者遺留下來的莊園主寡頭政治,令拉美變成世界最不公的地區。

這是拉美整個地區普遍的經濟政治生態,這一生態進一步受到美國的扭曲。西班牙人走了,但拉美卻又逐漸成為美國的後院,在美國主導下,成為可憐的「香蕉共和國」。

拉美過去曾試圖爭取經濟自主,嘗試完善工業化體系,決心實行現代化,以達到經濟獨立發展,只可惜到最後內外交困,有自己的問題,也有外力的干預。

在政治改革道路上,拉美地區更是血淚班班,沒有一個企圖擺脫美國的拉美左翼領導人,可以有好下場,而其中受人民愛戴的智利已故民選總統阿連德 ( Salvador Allende ),當年遭美國中情局與智利軍方合謀推翻,但阿連德堅決一人留在總統府不肯出來投降,結果給活活燒死。

這是何等的悲壯,馬奎斯為此撰寫過一篇長文《阿連德為甚麼一定要死》,狠批美國蹂躪拉美民主。如果歐巴馬真心向馬奎斯致敬,那麼,他必須反省美國對拉美的政策,不然這只會淪為虛偽矯情的姿態,而馬奎斯也會死不瞑目。

究竟馬奎斯有甚麼遺願?就是世界不要讓拉美地區孤寂下去,並對他們在社會變革上的艱難探索,有所理解。

過去十多年整個拉美地區的確再度熱鬧起來,拉美多國積極尋找解决社會問題方案,廿一世紀社會主義革命正式登上舞台。馬奎斯曾為此表現興奮,這由於美國一直強行主導拉美,令拉美成為服務西方中心的邊陲國境,導致了該地區的衰敗。現在,拉美人一再勇敢重新探索前路,馬奎斯生前高調支持。

馬奎斯從不畏言,他是一個社會主義者。可是,二十世紀的社會主義國家千瘡百孔,人們為之失望。但,即使黑是錯的,白的就好?沒有灰色、紅色、綠色或其他的選擇?

對於拉美人而言,社會主義不是只有一種,而是有若干種。在人類歷史上存在很多社會主義思想,有馬克思與恩格斯提出的科學社會主義;最早的由歐文提出烏托邦式空想社會主義思想。

此外,安廸斯國家和其他拉美國家也有自己的社會主義思想。比如說荷西 . 卡洛斯 ( Jose Carlos ) 提出的安廸斯社會主義,與科學社會主義有不同之處,他指出科學社會主義存在一個錯誤,就是以為所有的問題都可從手冊裡尋獲答案。

對於拉丁美洲而言,基督教社會主義 ( Christian Socialism ) 乃是非常重要的一種思潮,因為大部份拉美人口信奉基督教,他們所在政治、經濟及社會上所推動的改革,其基礎都是源自基督教社會主義。

基督教社會主義強調落實公義、主張和平改革,最重要的是提倡社會主義精神。

厄瓜多爾總統 Rafael Correa曾表示,廿一世紀拉美革命有一個重要特點,就是不再迷信教條,而是必須把不同學派的優點結合起來。可是,今次拉美的改革,如以往一樣,仍遭到形形種種的猜疑,甚至打擊。我想,馬奎斯臨走之前,他最念茲在茲的,就是這一場革命前路。

難道這就是拉丁美洲以至第三世界《百年孤寂》的孤寂本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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