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的新年凌晨,22歲的黑人青年奧斯卡葛蘭特,在舊金山與朋友歡度跨年後搭捷運回家,在車上與一群白人爭執而發生肢體衝突。警方趕至現場,將奧斯卡與他的友人們扣押在月台上,其中一名白人警員,卻對被強制趴在地上的奧斯卡從背部開槍。奧斯卡送醫急救後不治死亡。
事發當時,許多目擊的乘客以手機拍下了現場經過,傳上網路後引發了大量點閱與群情激憤。奧斯卡的死,開啟了後來的一連串審判過程,與暴力程度不一的民眾街頭抗議和警方鎮壓。四年後,以該案為題材的電影《奧斯卡的一天》(Fruitvale Station)問世,帶著觀眾一同審視奧斯卡英年早逝前最後一天的生活。
對於從真實事件取材的電影來說,這部片子的時效算是相當新的。2011年,事發後僅僅兩年,當時年僅24歲的導演萊恩庫格勒(Ryan Coogler),向影帝佛瑞斯特惠特克提出這個案子,邀他擔任監製,2012年開鏡,2013年,這部導演首部長片在日舞影展奪下評審團大獎與觀眾票選獎,2014年四月25日,將在台灣上映。
對於種族問題雖已相較減緩但仍根深蒂固的美國來說,奧斯卡葛蘭特之死,成為近年來非裔美籍族群為反抗歧視而群起怒吼最具代表性的事件。當群眾的憤怒與傷痛都仍記憶猶新,初次執導長片的年輕導演萊恩庫格勒,卻展現出相對於他的年紀與資歷來說相當少見的冷靜自制。全片從一段當時目擊者所拍攝的真實手機影像開始,接著由麥可B喬丹(Michael B. Jordan)所飾演的奧斯卡,在2008年12月31日的早晨醒來後,開始度過當時他絕沒想到將成為人生最後一天的這個日子。
在喬丹的詮釋之中,奧斯卡是個有點不乖但又其實沒那麼壞的年輕人,曾經入獄並以販賣大麻為生,但面對為他生了一個女兒的女友,以及他深愛的母親,他其實也想好好洗心革面過個正常生活。他的小奸小惡可能純粹來自一時衝動或生計所迫或朋友鼓譟,就像多數誤入歧途惹禍上身的青年一樣。他會因缺乏紀律而遲到結果丟了工作,甚至也曾對女友出軌,也曾讓母親失望,但她們總會原諒他,因為他天性可愛本性善良,至少絕不是個壞人。

導演透過奧斯卡這一天的瑣碎經歷,讓觀眾了解了以上這些他的人格特質與他的生活,也藉以讓觀眾作為自行判斷後來事件發展是非對錯的基礎。導演當然從題材選擇就已不可逃避地暗示了他的立場,但喬丹的演出所保留的善惡模糊地帶,讓這部電影的主角既不被過度英雄化也不刻意妖魔化,因而更能在大量的媒體報導、群眾激情與法庭訴訟之後,將事件回歸到最基本的人性層面,也因此讓種族、階級、感情、情緒等每一種可能對事件造成細微影響的作用力,更能在洗去渲染的原始畫布上被看出施力的痕跡。
奧斯卡的事件發生在舊金山灣區,是讓它所引發的議題更加震撼全美的其中一個重要因素,因為這已是全美相對較能族群多元並存且歧視問題較不嚴重的地區,卻沒有想到竟被一個黑人之死,翻攪出了可能一直潛藏在某些人意識形態中從未化解的種族問題與刻板印象。片中許多有意無意安排的奧斯卡生活片段,例如奧斯卡在超市打電話請阿嬤教一個白人女孩選購魚排,或是他替一對白人夫婦要求向店家借廁所,除了刻劃出他樂天助人的善良性格之外,也同時暗示了這個地區或至少是這個主角平日在種族議題上的實踐。而在事發之前當奧斯卡與一群友人搭捷運去跨年,那小小的車廂更彷彿是族群融合的美好縮影,不同膚色與不同性向的陌生人,都可以在倒數時刻共享新年的祝福與希望:直到隨之而來的衝突,打碎了這一切看似美好的表象。
當奧斯卡被車廂裡的白人找麻煩而發生衝突,一群白人警察趕來後明顯地選擇性辦案,只將看似有嫌疑的黑人抓出車廂強制扣押。不論警方是否有足夠理由合理化他們的辦案過程,不可否認且被多名目擊者拍下影像的事實是:奧斯卡的確在手無寸鐵且已被制伏無法攻擊的狀態下,被從背部開槍射殺。該名警員辯稱誤將手槍當成電擊槍,後來因過失殺人罪被判兩年徒刑,並在坐了11個月牢後假釋出獄。導演並沒有將他的故事延伸至後續法律過程,至於是否輕判?奧斯卡的死是否真獲得正義伸張?這起事件究竟純屬意外?還是是種族偏見與官僚文化交相授受之下的又一個受害者?觀眾當然可以自有判斷。但事實上,該名警員在出獄後,與家人多次因接到死亡威脅而被迫搬家。判決或許可以將刑責暫時結案且無法上訴,卻化解不了人心糾結不開的憤恨不平與歧視偏見。

(文中照片已取得「美昇國際影業」授權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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