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組》導演鄭文堂,這次以詹益樺為原型,說出社運中小人物的故事。 圖片來源:鄭文堂提供。

年輕人看韓國電影《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看得熱血沸騰、熱淚盈眶。電影的主角,是開車載德國記者拍下光州事件的底層人物計程車司機。他在韓國社會默默無名,但在電影中成了大英雄。

光州事件那年,台灣正發生海內外矚目的美麗島大審,法庭前的那幾個人都被民眾深深記憶著,他們也都曾在政壇上呼風喚雨。但鎂光燈外,80年代台灣民主運動中有更多像計程車司機般,如你我一樣平凡的人民,他們才是真正推動民主的那一雙雙手。

台灣民主運動推手,卻沒有名字

導演鄭文堂拍《衝組》,創造一個鄉下來、關心家鄉關心台灣的小人物,他認真熱情,卻也不斷對人對事失望。男主角阿德(蔡昌憲飾演)這個角色原型,便是跟隨鄭南榕自焚的詹益樺。

「他們往往是一群人中的無名者,」鄭文堂說,80年代上街頭爭取民主運動的「衝組」,很多都是一無所有、計程車司機、賣小吃的、賺的錢只夠養活自己的底層小人物,他們在各種街頭運動中出現,但我們從來不會提到他們的名字。

詹益樺是嘉義人,人生最後四年奉獻給民主運動,他在鄭南榕所辦的雜誌社擔任發行工作,也投入「許曹德、蔡有全台獨案」全島聲援活動。1989年4月7日鄭南榕自焚後,他在喪禮遊行當天,背著汽油,在總統府前廣場趴在蛇籠上自焚,那年他才32歲。

很多人對當年「衝組」各式各樣的激烈行動記憶猶新,也常有人批評「衝組」不理性、走偏鋒。鄭文堂卻特別悲憫「衝組」裡的這些小人物,因為即使在戒嚴時期,他們被關、被許多沒來由的事情誣陷,「社會大眾永遠只記得哪些醫生、律師、政客被關了、被誣陷了,媒體與大眾會為他們抱不平,給這些頭人光環。但卻習慣忽略底層人物的聲音,他們在社會上沒有發言權,只留下行動偏激的不理性印象。」

圖片來源:鄭文堂提供。

3年孵出《衝組》,挖苦自己不敢衝

鄭文堂當年跟詹益樺在街頭上認識,阿樺常酸他說:「你們讀書人比較能屈能伸啦。」諷刺知識份子總說要忍耐、要慢慢來,事實上根本是鄉愿不敢付諸行動。

即將在12月29日上映的電影《衝組》,就是描述男主角阿德本來想要靠閃靈樂團去拯救即將被中國人買下蓋五星飯店,招待陸客的故鄉。最後卻發現,閃靈樂團表面衝撞,但私底下根本是俗辣,閃靈要阿德慢慢來,阿德反嗆說:「你老是考慮市場,考慮贊助商!」

鄭文堂說,阿德這個角色就是寫來挖苦他自己的。他說,台灣民主運動風起雲湧時,跟大家上街頭,直到現在拍電影,對照身邊的衝組,他總是顯得較為退縮。年輕時上街頭,另一方面也想拚經濟、顧家庭,現在當導演拍電影,想要拍台灣許多小人物的故事,也得左思右想,要顧贊助商、顧市場。

「衝組」的誕生,起源2014年初,太陽花事件發生前。鄭文堂說,當時社會被前進中國話題壓縮到緊繃,電影圈裡幾乎一談到拍片,第一個問題就是問:「能不能去中國?」不能進中國市場,就會面臨沒有人要投資的窘境。拍電影的人都希望可以有市場,但是「去中國」卻牽涉到言論的「自我審查」,還會被相關人士要求刪除所有臉書文章,連認同台灣、談論台灣本土這類的思維都不被允許。這種氣氛掐住創作者的喉嚨,寫什麼東西都要再三考慮、斟酌。

這種氛圍下,鄭文堂想起80年代在街頭運動時認識的朋友,他們是小人物,很多沒念過什麼書,多數都是勞動者。在街頭抗爭時,很衝很拚,沒有人會記得他們,但他們心裡清楚明白,要爭取權益、建構理想社會,就是要靠自己。

因此,他寫下年輕人阿德的故事來暗諷、調侃影劇圈的現實,「劇本才剛寫完,就發生了太陽花事件,年輕人在現場衝撞,對我這樣的老電影人來說,就是靠寫劇本聊以自慰,覺得自己也盡了一份心力。」

不過,《衝組》是鄭文堂作品中少見的喜劇片,他說自己的出身背景貧困,看盡世間荒涼,確實很難拍出讓人哈哈大笑的喜劇,「那些衝組的朋友,現實生活中過得很不好,在世俗人眼裡是悲劇人物。」因此,才想讓他們在電影中透過嬉笑怒罵,呈現出悲劇的內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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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代的土生土長台灣人,曾任《自由時報》、《天下雜誌》記者,著有《燦爛時光-Lucie的人生探索》、《希望,永遠在路上-天下的故事》。曾留學日本京都,觀察右翼滿點的日本人。最近帶著老派媒體人的靈魂,練習手作數位報導。https://www.facebook.com/azizi.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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