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健康

分崩離析:伊蓮薩克斯的瘋狂旅程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伊蓮.薩克斯(Elyn R. Saks)今年60開外。12年前,她出版《分崩離析:我的瘋狂旅程》(The Center Cannot Hold:My Journey Through Madness,Hyperion Books,2007。又譯「中心管不住」)之後,已成為美國精神病患人權維護的代表人士之一。

以書寫自身的思覺失調症(Schizophrenia,舊稱「精神分裂症」)成名的人,本來就不多,而伊蓮是其中的頂尖份子。這和她學經歷極高(牛津大學哲學碩士、耶魯大學法學士、南加大教授等)固然有關,但更重要的是,她在這本回憶錄中,如絲若縷的曝露她發病時的諸種慘狀,以及求醫過程的崎嶇艱辛,甚至不惜檢討個人性格上的優缺點。她一無保留,呈現自己的生命真相,終於讓讀者徹底覺知,除非精神病患的人權狀態得到改進,便極難重返社會,更遑論正常就學、就業、成家,享受人生。

寫作《分崩離析:我的瘋狂旅程》時的伊蓮50來歲,業已結婚,她在2012年Ted演講中稱讚先生威爾(Will),說他是她人生大戲的主角。然而在書中,伊蓮寫到更多她在耶魯大學法學院認識的同學史蒂芬(Stephen Behnke),數十年如一日不斷的關心她、激勵她,一起做精神病患的維權義工,和她討論生活及醫病策略,這個好朋友,是她人生大戲的動力。她把此書獻給這兩位睿智且堅強的男士。

《分崩離析:我的瘋狂旅程》從第一頁就告訴我們,由於思覺失調症詭譎無常,對病人身心的摧毀性重大,要靠病患個人的意志力去與它角力,近乎不可能。伊蓮在書末感謝很多很多人,不過她指出,指導她適度使用精神藥物的精神科醫師們,使她能夠擺脫發病的夢魘,以便另外接受精神分析的積極治療。而替她做精神分析的、前後4位精神或心理治療師,為不給他們帶來困擾,書中用的都是假名,她寫道:「我能夠有今天的成就,而且活得好好的,是因為有他們。這是我永遠無法報答的恩惠。」

 

每週五天的精神分析治療

伊麗莎白瓊斯太太是其中一位心理師,也是伊蓮的第二位專業精神分析治療師。當時她人在牛津大學攻碩士,已兩次發病短期住院,卻不肯接受第一位治療師的建議,休學回美國靜養。感受到她強烈的戰鬥意識,這位治療師替她篩選了5位治療師,剛好當時瓊斯太太有空檔。

伊蓮來到瓊斯太太鄰近牛津大學的鄉下診間,後來才曉得她和先生聯手從事精神分析治療,在倫敦還有個比較豪華的辦公室。不過,素樸的鄉下診間讓伊蓮覺得很放鬆,瓊斯太太要她坦白一切,只要是她心中的事,無論多可怕、多噁心、多窘迫等等,都要講出來,這樣才有辦法做治療。伊蓮寫道:「坦白,前後3年我都做到了,只有一件事我從未坦白:瓊斯太太是我所遇過的、長得最醜的女人。」

然而醜雖醜,只要在診間坐定位,伊蓮便覺得可以把自己完全託付給瓊斯太太。書中列出許多他們談話的典型內容,可以看出瓊斯太太是個「硬」角色,無論伊蓮的心緒多麼混亂,言語多麼恐怖,瓊斯太太都是不動如山,可以立刻接下話頭,讓伊蓮傾吐腦中意識。剛開始時是一週3天,後來增加到5天,伊蓮只有週休二日不向瓊斯太太報到。

書中談話內容例示如下:

瓊斯:告訴我你在大學所遇到的困難?

伊蓮:我不夠聰明。我跟不上功課。

瓊斯:你在美國上Vandervilt大學都是拿第一的,現在你很不安,是因為你也想在牛津拿第一,可是你恐怕自己辦不到。你覺得你自己像是從你媽媽屁股蹦出來的一塊屎。

伊蓮:我現在要關上窗帘了,因為對街的人一直在看我。他們聽得到我說的話。他們很生氣。他們想傷害我。

瓊斯:你只是在避開你自己對他們的憤怒與敵意罷了。是你在生氣,是你在苛責自己。你關上窗帘,只是希望你自己可以控制這裡罷了。

伊蓮:當然是我在控制,我控制了這個世界,我要它怎麼樣,它就會怎麼樣。我控制了這個世界,以及世界上的所有事情。

瓊斯:你要感覺到可以控制世界,是因為你以為自己很無助。

伊蓮:我做了個夢,我正在拿胚胎做成高爾夫球。

瓊斯:你看不出來嗎?你想要殺害嬰兒,把它當成一種遊戲。你就是嫉妒其他嬰兒,嫉妒你的弟弟們,嫉妒我的其他病人。你想殺掉他們,然後把他們做成小球,再摔打他們一次。你希望你媽媽和我只愛你一個人。

伊蓮寫道,有時這些談話很嚇人,外人乍聽之下,會以為是兩個瘋子在對話。瓊斯太太往往不安慰伊蓮,反而是步步進逼,把伊蓮完全拆穿,讓她與現實重新建立關聯。可是瓊斯在聽伊蓮講這些話時,或是在回話時,永遠那麼神閒氣定。

就這樣,伊蓮持續服藥,得以大部分時間不發作,安得下心閱讀、寫報告,最後交了論文畢業,而且成績特優,她拿到的是master of letters,是等次最高的碩士學位。

整整三年,沒有別人,沒有愛人、沒有家人,就是瓊斯太太和伊蓮每週5天這樣「談話」,一小時治療費約新台幣500元,據說當時在美國同樣的治療是好幾倍價錢。伊蓮認為,這些對話鑽進了她頭腦裡的各個死角,使她的病魔無所遁形,因此她逐漸把瓊斯太太當成她的保護人,然而由於她的思覺失調症,對瓊斯太太的依賴感越深,她也越無助。

伊蓮:我曉得你說你是我的分析師,可是我也知道真相,你是個邪惡的猛獸,也許就是個魔鬼。我不會讓你殺死我。你是魔鬼,你是女巫。我會抵抗你。

瓊斯太太:你憎恨,伊蓮,是因為你恨我知道你所不知的事。你恨你自己覺得需要我,你把這種憎惡的感覺推到我身上,所以你認為我會對你造成危險。你憎恨的其實是你自己的惡念。

伊蓮:你想殺我嗎?我對炸彈很在行。我也會做炸彈。你是魔鬼,你想要殺我。我很邪惡。我會一天裡讓你死三次。然後再重覆的殺你。不要看不起我,我曾經以我的念頭殺了數百、數千人。

伊蓮說,她經過一家廚具店,看見櫥窗裡展示的刀具,就想到或許自己該買一把,下次與瓊斯太太做諮商時,可以帶去保護自己。有一次她還走進五金店,想買一把斧頭。有一段時間,她帶著餐桌刀和美工刀各一把,藏在袋子裡「以防萬一」。

伊蓮一方面怕受到瓊斯太太「傷害」,一方面又怕失去她,週休二日特別難熬,到了週一,迫不及待的見到瓊斯太太,馬上說──

伊蓮:我今年不准你去渡假。我有武器。我會把你帶你到我房間,把你關在我衣櫥裡。你必須和我在一起。你別無選擇。我不會讓你走。

瓊斯太太:你感到絕對依賴我,就像個小孩似的,而這讓你憤怒。你想像一些方式來把我留在你身邊,而有的是暴力的方式,以顯示你比我強。

總之,以伊蓮自己的話說,就是「對於那個支離破碎的我,那個天馬行空的我,那個爆滅成灰的我,她都理解,她都耐心承擔。是她把這些片片屑屑的我收攏在一起。」

有時候,伊蓮的妄想太嚴重,幻覺隨即襲身而來,明明沒人在身邊,她會聽到有人在叫她名字,無論是白天在圖書館裡,或是夜裡在她睡覺的臥室。有時,那些噪音大到蓋過其他所有聲音。好幾天她恍神到無法忍受跟任何人在一起,除非是和瓊斯太太在一起,那些時候,她只能一個人待在房間裡,把燈關上。

伊蓮長期研究分裂人格的法律責任問題,並強調不可把分裂人格症與思覺失調症混為一談。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分崩離析:我的瘋狂旅程》書封。

不要離開我,瓊斯太太!

雖然學業方面較無問題,伊蓮卻也自知在牛津校園是個「奇景」。她通常只去兩個地方,一是圖書館,二是瓊斯太太的診間,在路上走的時候,經常口中唸唸有詞。由於老是忘記吃飯,她瘦得不得了,因為身材很高,更像極了一根可以被大風吹跑的電線桿。她常常不洗澡,身上發出異味,衣衫不整,任何時候都揹著一個超大的登山包,裡面裝著她必須讀的教科書及參考書,以便隨時查考,同時還有幾本精神醫學的書、異常心理學的書,一本關於自殺的書,一本關於人格分類的書,「裡面的憂鬱人格與妄想人格,就是在講我。」

畢業後,伊蓮輕易的申請到美國耶魯法學院的獎學金,該是和瓊思太太告別的時候了。《分崩離析:我的瘋狂旅程》這段經過寫得尤其令人揪心,雖然伊蓮此時已有三兩位好朋友,卻無法和他們說請楚自己的精神症狀,而為了讓她遠在美國邁阿密的家人放心,她更一直瞞著他們,只說自己得了較難處理的憂鬱症。

因此,伊蓮在英國的5年,除了瓊斯太太之外,她舉目無「親」。最後這段日子,分離的話題不時浮現──

伊蓮:我控制了你。我到哪裡你就到哪裡。我們不會分開。我以前殺過人,而且我會再殺人。生與死由我決定。你沒有選擇。我是上帝。上帝說的才算數。不算數。上帝。我會殺人。

瓊斯太太:你是以幻想在避免分離的痛苦。

伊蓮(扯開嗓子):這不是幻想。這是真的。我是上帝。我是唯一的真神。唯一。唯二。慘透了。

最後幾次諮商,伊蓮就是反反覆覆講這些話,弄得自己精疲力竭。非但如此,在諮商完畢時,她往往還不肯離開,必須煩勞瓊斯太太再出面鄭重說「下次見」,她才無奈的離開。有時她不但不離開,還逗留在房子門外,坐在地上前後晃動身體,靜靜的哭泣和呻吟,總是瓊斯先生出面,溫和卻果斷的說:「拜託你,該回家了!」

分離的這天到來,諮商時伊蓮倒是一反常態沒說什麼話,結束時她快快的跑到外面的候診室,眼睜睜的看著瓊斯太太把診間的門關上,準備迎接下一位病患。伊蓮泣不成聲。

伊蓮就是不走。連瓊斯先生像過去那樣拉她都拉不走,不但如此,她還緊緊摳住牆上的暖氣管,幸好當時是夏天,冬天的話她會被燙傷。這樣鬧了好一會兒,瓊斯太太說:「那麼只好報警囉!」瓊斯先生說:「不不不,他們會把她送去精神病院的。」

伊蓮還是不肯走,瓊斯太太只好繼續看她的病人。幾個鐘頭之後,天都黑了,病人們都回去了,瓊斯先生出現,說:「伊蓮,瓊斯太太在樓下門口,等著跟你說再見。你如果不走,我們就只好叫警察了。現在就走吧。你準備好了嗎?」伊蓮知道賴不下去了,困惑且痛苦,她的腰彎得像蝦米,腿重得像千斤,走到門口,馬上雙手團團抱住瓊斯太太,嚎啕大哭,哭得瓊斯太太肩上都溼了。

「這個人包容了我所有因為疾病帶來的拙劣與邪惡。她從不評量我。在這個世界上,我覺得自己像是個外星人,唯有她可以替我做翻譯。沒有她,我要怎麼活去?」

瓊斯太太鬆開伊蓮的擁抱,拍拍她肩膀說:「要勇敢,伊蓮,要勇敢!」

伊蓮記不得自己怎麼回到家的。她當時住在一對母女家裡,她們都睡了。她走進房間,整夜的啜泣。

幸好第二天伊蓮就得搭上飛機回到美國。她說,除了她曾經詢問空姐,她可不可以從緊急逃生門跳出去之外,一路平安。

伊蓮認為,精神疾病的複雜,有時並非人的意志力所能克服。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一場尚未結束的戰鬥

《分崩離析:我的瘋狂旅程》寫到伊蓮離開瓊斯太太,是在全書的一半。這本書,當然不止是伊蓮的生花妙筆,她在書末感謝了核稿的Larkin Warren,以及對她精神病症狀最熟悉的好友史蒂芬,沒有他們的協助,不會有這本栩栩如生的書。

如果讀者想跳著看這本書,可就損失大了,因為它首尾關聯甚大。若不從頭看,大家不會知道伊蓮是多麼乖巧的一個小孩,除了她經常覺得屋外有人要來傷害她,基本上當時沒有精神異樣。高中時代跟同學出去玩,吸了兩口大麻,回來後禁不住愧疚,和父母坦白,不料他們關心過度,馬上把她送到一個「中心」(the Center),以近乎洗腦的方式,要她「戒」掉她根本不曾惹上的「毒癮」,如是兩年,她每天放學後都要去中心報到,9點過後才疲憊不堪的回到家裡。

伊蓮對這個「中心」雖在書中沒有譴責,不過她以整個第二章來陳述該中心對她的折磨,說整個經驗就是她從此對於人的疾病(illness)與弱點(weakness),偏向採取正面戰鬥的態度,人的意志力是關鍵。話雖如此,她卻說世界是複雜的,人是複雜的,不是什麼都可以征服的,自然的力量與人為的環境,有時不是人可以控制得了的,「不見得可以贏得每一場戰鬥」。

在這場至今尚未完全結束的戰鬥中,令伊蓮感受最深的是,英國基於尊重人權,相對於美國,精神病患較能得到包容,這對於他們的治療當然有利多了。她提到在英國兩次嚴重發病,醫院並沒有動用緊身衣拘束她的行動,甚至沒有確診她就是思覺失調症,但是回美國第一次發病,她就被保全人員不由分說地五花大綁,對於原本錯亂的她,此舉帶來了更多恐懼。日後她在公共論壇上,曾多次呼籲美國醫界,必須審慎考量拘束行動對精神病患是否造成更長遠的傷害。

思覺失調症當然是一種令人戒慎的精神疾症,伊蓮在書中承認,被貼上標籤之後,就沒有人對她的話當真了。例如她曾因過去沒有的頭疼欲裂去醫院急診,院方得知她是思覺失調症病患之後,病情立刻被低估,認定是她的精神疾症發作,直到一位資深醫師發覺情況不對,腦部血管攝影報告出來,才發現是蛛網膜下腔出血,是一種很容易致命的疾病。

再例如,伊蓮多年和精神醫師爭取降低藥量,除了她誤以為自己已痊癒之外,也因為那種精神藥物有可能造成乳癌,但她的醫師並不贊同,直到她真的罹患乳癌才換藥。後來她健檢發現有罹患子宮癌可能,後來雖證實沒有,卻不得不預先將子宮摘除。

伊蓮也強調,在她獲得學術上的成就之前,對於自己的疾症一律保密,除非她認為特別親密的關係,或是職業方面因利益衝突必須坦白,她並不輕易以真相示人,因為社會對思覺失調症的理解有限,歧視仍然很深。中年之後,她考慮再三,才在事業與病情穩定之後,寫了《分崩離析:我的瘋狂旅程》。

這本書對伊蓮的意義,除了坦然面對世人之外,也是為了替無數與她類似處境的精神病患發聲,告訴世人他們的困境,以及探索如何穿破重重迷霧,得到適當的對待。因為該書,她2009年得到麥克阿瑟基金會(MacArthur Foundation)的50萬美元獎助金,她將全額捐出,在南加大法學院成立了「心理衛生法律、政策與倫理中心」(Institute for Mental Health Law, Policy, and Ethics),對於提攜精神病患維權後進不遺餘力。

伊蓮在書中僅僅說及「談話治療」的重要,指出瓊斯太太屬於克萊恩(Melanie Klein)學派的治療方式,卻沒有解說其詳。倒是全書充滿了她對於來自友人及家人的愛之慇切期待,她認為旁人對於她的微密觀照,使她更容易看清自身處境,決定何去何從。

《分崩離析:我的瘋狂旅程》以喜劇收場,唯一悲劇發生在瓊斯太太。多年後伊蓮重返英國,這時她的事業已起步,在2個月之內,瓊斯太太給伊蓮一週做3次談話治療。她們分開時,伊蓮已不再哭哭啼啼,沒有悲傷,她自信瓊斯太太將永遠會在那裡,隨時可以呼應她的需求。不料,第二年瓊斯太太發生車禍,經過氣切才勉強挽回生命,伊蓮接獲消息後,立刻趕到牛津探望她。

伊蓮被瓊斯太太的樣子嚇壞了,她臉色蒼白、身體孱弱、雙手顫抖,伸手向前時,她叫出伊蓮的名字,接著說:「我愛你。」

事隔一年,伊蓮再次造訪瓊斯太太,她似乎變得更弱、更小。伊蓮馬上知道,瓊斯太太不會好了,緊張之餘,她開始講起自己對法律教學已頗有心得。聽著聽著,瓊斯太太竟然哭了起來,伊蓮連忙問:「我說錯什麼傷到你了嗎?」瓊斯太太這時回答:「對不起,我想不起來你是誰了。」

又過了幾個月,瓊斯太太就去世了。伊蓮寫道:

我像是家人去世那樣,傷心欲絕。那麼多年來,經過那麼多事情,我的勇氣就是來自於瓊斯太太,她在那裡,在她的房子裡,在她的診間裡。只有她是我知己中的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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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於文化大學法律系財經組。多年來主業為期刊編輯工作,曾擔任《台灣新文化》、《日本文摘》、《牛頓科學》、《人本教育札記》等月刊及《重現台灣史分冊百科》總編輯,《新台灣》週刊編輯顧問等。著有《終生的反對者》、《人類沙文主義者》、《男人女人懂不懂:後性別時代的情欲觀察》等書,整理有《小驢:凱歌堂講臺.周聯華牧師講道集》、《蘇建和案21年生死簿:蘇友辰律師口述歷史》,譯有《漢娜鄂蘭傳》、《李仙得:南台灣踏查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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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於文化大學法律系財經組。多年來主業為期刊編輯工作,曾擔任《台灣新文化》、《日本文摘》、《牛頓科學》、《人本教育札記》等月刊及《重現台灣史分冊百科》總編輯,《新台灣》週刊編輯顧問等。著有《終生的反對者》、《人類沙文主義者》、《男人女人懂不懂:後性別時代的情欲觀察》等書,整理有《小驢:凱歌堂講臺.周聯華牧師講道集》、《蘇建和案21年生死簿:蘇友辰律師口述歷史》,譯有《漢娜鄂蘭傳》、《李仙得:南台灣踏查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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