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古老的宗教耆那教也有盲人摸象的寓言。 圖片來源:Wikipedia。

2019年元旦以來的九二共識熱門話題,讓人聯想到一則古老的寓言:盲人摸象。很多大人書或童話書寫到這則寓言,它來自印度,佛教、印度教、耆那教的經典裡皆曾引用,意指無論誰,都無法掌握絕對的真相,只能看見部分真相。

廣泛流傳的「盲人摸象」寓言,大致內容如下:

有一群盲人聽說來了一隻奇怪的動物,叫做「大象」。但是牠到底有多大,長什麼樣子,盲人毫無概念。出於好奇,他們決定以觸覺代替視覺,設法摸清楚大象是什麼。

第一個人摸到象鼻,認為大象肯定是一隻大蛇;第二個人摸到象耳朵,說大象好像是一面大扇子;第三個人摸到象腳,說牠怎麼跟樹幹似的;第四個人摸到象軀體的一側,說牠簡直就是一堵牆;第五個摸到象尾巴,說大象是一條繩子似的;第六個人摸到象牙,認為大象就是一隻硬硬的、光滑得像矛的動物。

所以,九二共識到底是什麼?彼岸的要人說它是指「一國兩制,一中是指中華人民共和國」;此岸的過去政治領袖說它指「一中各表,一中是指中華民國」。還有一位專門研究德國和平統一的學者,曾主張「一中同表」,說是所謂一中各表的升級版,他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與中華民國都是「整個中國」的一部分,二者對各自領土有管轄權,故宜擱置一中的主權爭議。

小英總統發表「四個必須」的談話後,跑出個「藍營幼齒版」,說是贊成這四個必須,但是仍必須承認有九二共識,不認同蔡英文「台灣從未接受九二共識」這樣的說法,但絕對無法接受彼岸提出的一國兩制九二共識版本。

彼岸將九二共識定調為一國兩制之後,小英總統呼籲各政黨不要再談九二共識,卻又跑出個「藍營老調版」,說九二共識不是一國兩制。那麼他到底是在反對小英總統不要人家談九二共識呢?或是在反對彼岸認定的一國兩制?如果是後者,他和小英應是同一戰線,為何反對小英總統不要人家談九二共識呢?

不過這樣反對來、反對去,對台灣民眾倒真是個大啟發,也就是原來從1992年至今,將近27年過去了,促成兩岸交流、改善兩岸關係的基礎,居然是這樣一個兩岸完全沒有共識的所謂「九二共識」。

盲人因為看不見只好用摸的,但是這隻名為「九二共識」的大象,圍繞在牠身邊這些不斷摸著牠各部位的人,到底是真瞎還是假裝瞎呢?

「大象」重返兩岸政治舞台

小英總統主張的「四個必須」包括:中國必須正視中華民國台灣存在的事實;必須尊重2,300萬人民對自由民主的堅持;必須以和平對等的方式處理雙方歧異;必須是政府跟政府所授權的公權力機構坐下來談。說實在,今天只要你是中華民國國民,還有點做為台灣人的尊嚴,應該都不會反對這四個必須。

然而,為何小英總統要搶在這個節骨眼,發表如此「立場堅定」的聲明,就比較耐人尋味了。

理論上,經過2018年的地方公職選舉,國民黨一舉拿下2/3席位,正是民進黨風吹草動最脆弱的時刻,小英總統已辭去民進黨主席以示負責,並無須立刻來提這一壺本來就不太熱的「九二共識」。

但問題是小英總統仍處於內外交逼的狀態,內是黨內大佬及若干主要派系對她的執政方式全無信心,且已公開化;外是新當選高雄市長的韓國瑜主張拚經濟,暫時放下與彼岸的主權爭議,且得到連任台北市長柯文哲對於兩岸一家親的附和,而若干民進黨執政的縣市亦對「貨要出去,人要進來,大家發大財」不乏興趣。來自內部的相逼,關係到她是否得到民進黨的總統提名,外部的相逼,則已侵蝕到中央的權限,也難怪她認為此時強調台灣是主權獨立的國家,可以一石兩鳥。

就像小英總統其他的自我感覺良好的舉措,這不是太聰明的政治手段,且事實證明不但傷到她自己,也使台灣地位的爭議提前白熱化。固然,中共政權在中國現代史上的表現,並非侵略性強的國家,黎安友等著的《長城與空城計:中國尋求安全的戰略》(1998)及《尋求安全感的中國》(2013)對此有具體的解析,可是在現今中、美、台關係高度敏感的時候,小英總統強烈重申主權可說沒有迫切性,且一定增加彼岸對民進黨政權的猜忌與疑慮。中共主席習近平回應她的「習五點」[1],只是警告的開始。至於對黨內的平撫作用,以四大老仍然發表勸退公開信及黨主席補選超低的投票率來看,小英總統的表態,顯然也沒有得到正向回應。

所以,一石兩鳥反而讓所有的鳥兒都飛了。不僅如此,「大象」重返兩岸政治的大舞台,估計在近期的將來,還有絡繹於途的「摸象者」

房間裡的大象

各種民調顯示,台灣急統與急獨的人口比率都有限,到目前為止尚無法動搖大多數人希望保持現狀的決心。阿扁總統執政8年,與中共政權沒有正面交鋒,他提出的「四不」(不宣布獨立、不更改國號、不推動兩國論入憲、不推動改變現狀的統獨公投),無疑較能確保台灣人民的安康之局,也是識時務的作法。

雖然美國國會2018年底通過《亞洲再保證倡議法案》(林深靖〈台灣問題與情緒管理〉對此有精采論述),但是若光憑著美國對亞洲所謂的「戰略部署」,認定台灣可以永保安康,就是緣木求魚了。且看美國以反恐之名介入大中東諸國的區域糾紛,搞得當地100多萬人死傷於戰火,另有200萬人全球四處逃難,相信台灣人會有更高的智慧來積極避禍。

中共國家主席習近平發表5點對台原則之後,小英總統以「2個不接受」回應,包括:從未接受九二共識,以及不接受一國兩制,雖然有點畫蛇添足,總算也表示了一點台灣人的骨氣。對此,高雄市長韓國瑜也適時拋出「兩個不要懷疑」,他強調,不要懷疑共產黨收復台灣的決心,也不要懷疑台灣人民追求民主自由的決心,他說,台灣現在是這兩個思潮在碰撞中。

比較小英總統與韓市長的兩種反應,我又想起一個和大象相關的說法。這是美國人自19世紀便常見的隱喻,形容那些不想面對事情嚴重性的人,就像看不見房間裡有隻大象,不去討論也不去處理,寧可一日拖過一日。

很高興小英總統不在參與摸象的行列中,可是啊,房間裡有一隻那麼大的大象,難道也要說沒有大象嗎?


[1] 習近平主席在《告台灣同胞書》所提出的五點論述,又稱「習五點」,包括:一、攜手推動民族復興,實現和平統一目標。二、探索「兩制」台灣方案,豐富和平統一實踐。三、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維護和平統一前景。四、深化兩岸融合發展,夯實和平統一基礎。五、實現同胞心靈契合,增進和平統一認同。

瀏覽次數:4228

編輯推薦

延伸閱讀

畢業於文化大學法律系財經組。多年來主業為期刊編輯工作,曾擔任《台灣新文化》、《日本文摘》、《牛頓科學》、《人本教育札記》等月刊及《重現台灣史分冊百科》總編輯,《新台灣》週刊編輯顧問等。著有《終生的反對者》、《人類沙文主義者》、《男人女人懂不懂:後性別時代的情欲觀察》等書,整理有《小驢:凱歌堂講臺.周聯華牧師講道集》、《蘇建和案21年生死簿:蘇友辰律師口述歷史》,譯有《漢娜鄂蘭傳》、《李仙得:南台灣踏查手記》。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轉載文圖請註明出處;一文多貼將隱藏資訊;廣告垃圾留言一律移除。
4.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