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總統府@flickr, CC BY 2.0

習近平在《告台灣同胞書》40周年紀念會上發表談話,台灣朝野反應之糾結紛雜,預料之中。只不過,這篇談話有一個重大的轉折,可能許多人都忽略了。那就是,自今而後,「兩岸問題」已經被「台灣問題」所取代。

台海戾氣日重,怨氣日深

習近平通篇文稿,使用「台灣問題」來描述台海分隔的現狀,「兩岸問題」的說法全然消失。譬如,「台灣問題的產生和演變同近代以來中華民族命運休戚相關」「台灣問題因民族弱亂而產生,必將隨著民族復興而終結!」「台灣問題是中國的內政,事關中國核心利益和中國人民民族感情,不容任何外來干涉。」

如果是「兩岸問題」,那表示未來的發展是雙方共同的事,至少形式上兩邊是對等的,可以談,可以磨,可以你來我往,等待時機。若是「台灣問題」,那就是單方面的事,由中國大陸單邊主導進程,規劃路徑,不容台灣內部搗亂生事,也不容外力強權介入。

從這個角度來看,台灣完全放棄「九二共識」,其實不智。因為,「九二共識」正是「台灣問題」還是「兩岸問題」時代的產物。1992年在香港的辜汪會談,基本上是由「海基會」(台灣)和「海協會」(大陸)兩個官方授權的非官方機構,在對等、尊嚴的基礎之上構建的兩岸互動。不管後來是稱為「口頭協商」、「九二諒解」(1992 Understanding),或是「九二共識」,「對等」與「尊嚴」至少是處理兩岸關係的基本精神。辜振甫與汪道涵1992年在香港會晤,1998年在上海接續,兩老皆是能詩善文的謙謙君子,兩岸互動之分寸拿捏優雅沉穩,雖有無聲之風雷,在談笑之間卻是雲開天闊。

辜汪先後離世,典型成為夙昔,台海兩端戾氣日重,怨氣日深。針對習近平的《告台灣同胞書》40周年談話,蔡英文召開國際記者會,狠話說盡,還要求朝野勿再談論九二共識。更甚的是,從總統府到外交部,不斷拿非洲豬瘟來說事,中國大陸的畜牧業災難,竟成為台灣當局輕薄奚落的標的。

台灣價值,即是與美國保持高度一致

九二共識原是兩岸開啟「制度化協商」的一個表述,於今,當飆狠話、鬥惡言成為台灣當權者的時尚,制度無從存續,協商之門自然封堵。習近平在談話中還試圖表現邀請共商大計的溫情,他說,「兩岸同胞是一家人,兩岸的事是兩岸同胞的家裡事,當然也應該由家裡人商量著辦。和平統一,是平等協商、共議統一……」,然則,這種「兩岸一家親」的調性,台北市長柯文哲身為網路人氣王,都還碰了一鼻子灰。實質上,在「台灣價值」的大帽子之下,能夠喘氣苟活的已經不多。

究竟什麼是「台灣價值」,此時此刻,可能與習近平所說的「兩制台灣方案」一樣值得去探索。

「台灣價值」的內涵,在喜惡之間特別容易浮現。2019年1月1日,其實至少有兩個「40周年」。其一是上面所提到的,《告台灣同胞書》40周年;另外一個,是《台灣關係法》生效40周年。後者是美國的國內法,1979年開端,美國國會制定之後由卡特總統簽署生效,中共取代中華民國在聯合國的席位之後,《台灣關係法》就是界定台美關係的根本大法。

2018年的最後一天,美國國會通過的《亞洲再保證倡議法案》(Asia Reassurance Initiative Act , ARIA)由美國現任總統川普簽署並正式生效。此一法案強化美國在印度太平洋地區全面性的戰略部署,增進美國的區域影響力。這等於是將美、中在亞太的競逐公開化、法制化。ARIA當中與台灣相關的部分,即是在《台灣關係法》的架構下產生,保證強化對台軍售,鼓勵美國高層官員與台灣互動往來。川普在《台灣關係法》40周年之際簽署了這個新法案,其份量,與習近平的《告台灣同胞書》40周年可以相提並論。

2019年1月1日,我們的總統府像辦喜事一樣,熱烈迎接《亞洲再保證倡議法案》的到來,從總統到發言人,個個笑逐顏開。府方對於《亞洲再保證倡議法案》,表達「誠摯歡迎與感謝」,感謝美方重申對台灣的安全承諾,認定這就是「奠基台美之間在民主、自由、人權等共同價值的堅實象徵」。新年肇始,總統府報喜訊,同時等於明確告訴我們:台灣價值,即是與美國保持高度一致。

這是1月1日的事。1月2日,習近平的《告台灣同胞書》新篇,立即讓總統府上下由喜轉怒。那麼,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習近平的談話,可視為是對川普簽署ARIA法案的迅即回應。中美較勁,項莊舞劍,都瞄準了「台灣問題」。只不過,從近日高層喜怒哀樂的轉換來看,面對台灣問題,首先應該講究的,似乎應是情緒的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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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質問、閱讀、書寫為日常之戰鬥。《新國際》(New International)創辦人,INTERCOLL(International Collective Intellectual, 國際知識集體)亞洲連絡人,連結亞拉非以及歐洲的朋友,共同思考並推動21世紀國際主義之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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