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天下資料,黃明堂攝。

這次九合一大選看得大家好緊張、好累,好在終於結束了。新官就任之後,一張張支票能否兌現,不必多久就可以知道了。記得標榜進步力量的綠色陣營,當年小英凍蒜總統,有更多的民進黨立法委員凍蒜,完全凍蒜,完全執政,大家對於民主制度完全樂觀,而兩年後的今天呢?

國民黨與丁守中爭著要出重計選票的保證金400多萬,從媒體的多數看衰,可嗅出那麼一點點味道,就是選市長好像選假的,真的沒有太多人關心台北市政。不然的話,憑丁守中對台北市市政數十年的深刻了解,相對於柯文哲第一任市長任內的政績乏善可陳,為什麼丁守中竟然得不到多一點點同情,而是現在眾人的冷言冷語、冷眼旁觀?

選後柯文哲說,看看姚文智的選票那麼高,就知道民進黨有沒有搞棄保。當然沒有啦,不過從柯文哲選票加姚文智選票(825,461),差不多就是4年前民進黨禮讓下未推出候選人的柯文哲選票(853,983),可知偏綠、親綠、挺綠的選票都在其內,一如既往,台北市還是有那麼多人不希望國民黨贏。

民進黨這次努力封殺柯文哲,當然是希望他提早出局,以免兩年後的總統大選再來「亂」,姚文智自願成為犧牲打,其情可嘉,只可惜國民黨對於丁守中並未全力輔選,讓丁只停留在市議員或立委的選戰格局,必須自己顧自己,藍營的選票無法隨著韓流而拉高,以致柯文哲逃過敗選命運。

柯文哲經過此役,大概也自知,個人魅力票的完全不可恃。今天恰巧民進黨沒有強手輪到打擊位置,只能發揮犧牲打,若民進黨未來的總統人選較強勁,原來的泛綠選票可能都會回籠了。

而除了台北市,這次的選戰又回復到藍綠意識型態對立之戰,小英的施政亂局成為箭靶,較具備個人特質的候選人往往有特別加分,如高雄的韓流效應,提振了藍營整體士氣,不但贏回多個縣市,包括民進黨施政成績很好的台中市、嘉義市,循規蹈矩的林佳龍、涂醒哲落馬,在在說明,在藍綠選情緊繃的狀態下,候選的個人特質仍可能成為勝選的關鍵。

魅力領袖的墮落

一如這次九合一選舉中的韓國瑜,蔡英文過去也是魅力領袖。蔡英文雖曾有擔任中央政府首長的資歷,但是對政黨政治全無涉入,對地方政治更毫無經驗,2008年民進黨總統大選失敗,正當群龍無首之際,以她幾乎是局外人的身份,在民進黨主要派系認可下當選該黨主席。她的親和力、理性、熱情及勇氣,帶領民進黨衝破層層難關,2016年終於當選中華民國總統。

但是在蔡英文當選後,她的領導問題逐一浮現。一是優柔寡斷,從同性婚姻是否入民法一事,即可看出端倪。同婚案本可成為她任內最能夠史上留名的進步立法,卻因顧慮到其他黨員公職反應不符合民意,她自以為「從善如流」而延緩修改民法,而拖到反對勢力以公投法否決同性戀教育留在教科書內,並贊成同婚必須另立專法。

再是缺乏一致性。日本核食進口的政策便是一例,綠營向來把反核做為神主牌,蔡亦照單全收,總統選舉時大肆宣傳,信者日眾。全世界只有少數國家如中國與台灣,禁止福島核災地區已驗證為無核污染的食物進口,中國僅單純將此做為與日本外交的小槓桿,台灣則在外交考慮下同意進口,因此得罪了綠營反核選民,藍營見縫插針發起公投,藍綠混同後,將原本對食安並無大礙的進口政策否決,現又面臨日本政府的再度施壓。

三是沒有知識準備。非核家園即是一例,歐美太陽能發電已逐漸退流行,例如中國太陽能電池大量入銷德國,引起德國相關產業大量裁員,於是把綠能發電重心轉向離岸風電,但風電必須大量徵收從海邊到郊區的私人土地,以利輸電管線經過,目前正陷入極度困局。台灣綠電政策方才開始發展,較負責任的方法,是向民眾詳細解釋相關遠景及障礙,要求大家共體時艱,最忌的是像西班牙政府一意孤行,隱藏實際狀況,最後綠電的「全量固定價格收購制度」操作失當,使國家財政受到重大拖累。蔡政府無視於德國廢核前有30年預備階段,貿然堅持廢核,且無法提出任何說服力的說帖,致使廢核時程在公投中遭到翻轉。

四是短於智慧。例如政治轉型正義的體制化,原本動機光明正大,卻因執政當局圖謀便捷行事而草率立法,不但有違憲之譏,更因主其事者不恰當言行,惹來輿論撻伐,使轉型正義的正當性巨幅流失,也枉費綠營多年來蒐證國民黨政治迫害暴行的百般苦心與努力。

五是曖昧不明。直至今日,管中閔案仍未給民眾任何有力的解釋,而即便此案純粹是民進黨政治上的鬥爭行為,卡管之舉也顯得莫名其妙,執政當局不但防衛過當,也使蔡政府濫用行政權成為路人皆知的笑柄。九合一選舉中嘗試鬥臭柯文哲,為另一惡例,四年前的戰友成為政敵,且除了柯曾講過「兩岸一家親」之外,找不出其他必須鬥臭柯文哲的緣由,尤其令人不屑,更使民眾見識到政治的無情及醜陋。

魅力領袖的最大吸引力來自他們易於與群眾溝通,蔡英文成為總統之後,除了提示「執政要謙卑、謙卑,再謙卑」那句口惠之外,從未成功與民間對話。尤其是將選舉中的政治異議,大致歸類於對岸製造的假新聞,顯示主政者自我感覺太好,已無心衡量本身的判斷與現實的落差。

自欺不分藍綠

自從韋伯(Max Weber,1864~1920)提出天縱英才的「魅力領袖」說法之後,它的實際定義紛出,然而其中較為不變的是,魅力領袖乃一些能夠號召人氣,以眾志成城之勢,帶領大家跨入新境界、新盼望的人。由於台灣人濃厚的政治危機感,使魅力領袖更容易出線,卸任的阿扁總統是其中典型,他在第一任前兩年的施政大致平穩,優於蔡英文甚多,後來是敗在個人貪腐,才使民進黨大受連累。

蔡英文領導民進黨逆襲突圍,原本比阿扁總統抗制衰餒無力的國民黨更為不易,或許因為功在民進黨,以致她個人特質必須受到更公開、更嚴格檢驗時,起初多得到無限包容,直到錯誤逐次造成,甚至影響及國民生計,使民進黨受創至深,已來不及搶救選票了。

然而「魅力領袖」是相對的,不是絕對的,例如柯文哲比丁守中像是魅力領袖,韓國瑜比陳其邁像是魅力領袖,但魅力的密集度,都需經受得住時間與事件的一再考驗。充滿理想與信心的蔡英文,尚且可以從被捧上天到墜落地,「韓某」與「阿北」會是例外嗎?

基於對魅力領袖的孺慕之情,阿北柯P在這次選票未出爐時,即有媒體大談他可能在2020年競選總統,然而以暮氣沉沉的台北市而言,過去4年柯文哲既未帶來什麼新意,也仍有不少陳疴未解,他的人氣是建立在個人正派、踏實的行事風格上的,在台灣政壇中雖是一股清流,若過度解讀為他可以憑此成為台灣的未來領袖,恐怕邏輯不通。

一般說來,魅力領袖所必須具備的自信心、創造力、大視野、決斷力、擅溝通這5大要素,柯P還缺好幾項。反觀中國人口與台北市相當的城市,不下十幾二十個,人家隨便派任個官僚,也可以把繁雜的市政管理得井井有條或風生水起。柯迷最終恐怕必須承認,市政早已上軌道的台北市,甚至人口最多的新北市,已無需魅力領袖來錦上添花,北部二都甚至不再是總統大選的指標大區了。

韓國瑜也一樣。沒有偉大的台灣,哪可能有偉大的高雄?「貨賣得出去,錢進得來」哪裡是什麼偉大的真理?一切都必須靠我們老百姓自己能夠每天「照起工來做」,在困境中求取個體的生存與勝利,只要政策不擾民,台灣自會走出一條自己的路。

權力與光輝,太容易淹沒或擾亂政治人物的自我反省能力。自欺不分藍綠。而選民們也不妨自問:我真的認識這些人嗎?我手中的選票,投的到底是政治幻影的製造者?或是一個可以真正領導我們走出目前政治僵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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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於文化大學法律系財經組。多年來主業為期刊編輯工作,曾擔任《台灣新文化》、《日本文摘》、《牛頓科學》、《人本教育札記》等月刊及《重現台灣史分冊百科》總編輯,《新台灣》週刊編輯顧問等。著有《終生的反對者》、《人類沙文主義者》、《男人女人懂不懂:後性別時代的情欲觀察》等書,整理有《小驢:凱歌堂講臺.周聯華牧師講道集》、《蘇建和案21年生死簿:蘇友辰律師口述歷史》,譯有《漢娜鄂蘭傳》、《李仙得:南台灣踏查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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