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麥肯多斯倚靠在巴士上留影。他後來死在這部巴士上,並成為美國野外探險傳奇中最引人討論的事件。 圖片來源:截取自網路。
S.O.S. 我需要你的援助。我受傷了,瀕臨死亡,過度虛弱而無法走出此地。我獨自一個人,這不是開玩笑。以上帝之名,請留在這裡,救救我。我正外出在附近採集漿果,傍晚會回來。謝謝你,克里斯麥克肯多斯。八月?(沒日期) 

克里斯麥肯多斯(Chris MacCandless,以下簡稱克里斯),一個來自美國維吉尼亞州的年輕人,1992年9月2日被發現死在阿拉斯加山脈(Alaska range)北方靠近其外環山脈的史坦必德小徑(Stampede Trail)邊,一部廢棄巴士上。這裡是狄納利荒原,約有8,687平方公里,占狄納利國家公園總面積的1/3,東西向橫貫公園,巴士位於荒原的北面。

史坦比德小徑原屬於阿拉斯加鐵道公司,做為採礦探勘之用,總長76.4公里,僅有東端到八哩湖的13公里殘留柏油路面,原計劃連接到最近的小鎮希利(Healy),以銜接經過希利的鐵道,將礦產運送出去,但後來計劃生變,小徑從1963年起即無人保養。坐落在史坦比德谷的小徑多為苔原及河床地,永凍土質太軟及時有水氾,路面無法通行大型車輛,多年來做為徒步旅行、雪橇犬車及各式越野車之用,但並非熱門的旅行路線,可能長達半年無人通行經過。克里斯在一本破爛的公路地圖上發現此路,認為是走入狄納利荒野的捷徑。

當年,費爾班克斯(Fairbanks)報廢的142號公車與其他3部公車,被探勘工程隊充當開路工人休憩小棧。後來142號公車傳動軸壞損,引擎卸走,從1960年代便停在原處,被路過的獵人與遊客做為臨時庇護所。1993年1月,強克拉庫爾(Jon Krakauer)在野外雜誌上發表長篇報導《進入荒野》(Into the Wild),轟動美國,導致20多年來特意造訪該巴士的遊客激增,每年夏天因此受困甚至死亡在這一帶的案件,讓政府相關單位疲於奔命,一度動議將巴士吊離。

史坦比德小徑切橫過數條河流,當初建路未建橋,暢行小徑最大的障礙是塔克蘭尼加河(Teklanika River),這條南北向的河流長達146公里,克里斯在1992年4月底能夠穿越,據推測是因為當時河面封冰,然而他7月要原路往回走時,卻河深水急,他在7月5日的記載:「災難……雨水淹積。恐怕不可能過河。孤單。害怕。

據推估,塔克蘭尼加河是克里斯受困原地,以至最後身亡的最主要原因。

狄納利國家公園有台灣2/3大,圖為公園內阿拉斯加山脈中的狄納利山(原名為麥肯利山,Mount McKinley),高度6,140公尺,是北美第一高峰。狄納利國家公園內多苔原地形,為亞極地氣候,不適合人居。圖為公園內唯一的正式道路。圖片來源:The Greatest Road Trip

狄納利國家公園的美景如畫,卻也暗藏殺機。圖片來源:Tourist

「現在,我要走入荒野了。」

《進入荒野》文章發表後,洛陽紙貴,克拉庫爾欲罷不能,花了3年做追蹤報導,在1996年出版同名的專書,在美國大銷300多萬冊,全球有超過30個語言的譯本,中文版譯名《阿拉斯加之死》(莊安祺譯,天下文化),自1998年出版後,長銷至今,再版無數次。相信這本書的讀者,都不會認為它是一本休閒書,雖然它的意義究竟如何,純屬見仁見智。

在事件發生地美國,《進入荒野》幾乎已成為現今高中生指定必讀的課外刊物,引起各種對克里斯的討論,尤其2007年影星西恩潘將它搬上大銀幕,流傳速度倍增。可以說,它是半世紀以來對美國社會衝擊最深的暢銷書之一。

克拉庫爾從少年時代開始登山,嗜好攀岩,他21歲有一段走入野外的瘋狂經驗,差點遇難,能夠同理克里斯堅持單獨涉險荒野的心境。他在《進入荒野》中寫的這段告白,扣人心弦,讀者立刻明白美國青少年特殊的成長困境:當你認為對朋友、父母、兄弟姊妹、老師等,都無法一吐心中苦悶時,若碰巧野外生活吸引你,「進入荒野」會是個關鍵選項。荒野裡確實有文明所不能提供的解答。

接受媒體訪問時,克拉庫爾常強調美國文化沒有「成年禮」的象徵關卡,讓青少年可以藉著通關,確立自己的心性韌度,找到未來人生的定位。恰巧克里斯在大學裡主修的就是人類學與歷史,相當熟悉在原始社會裡,能夠通過荒野的嚴酷考驗,常是「轉大人」的重要條件之一。

克里斯雖然不似克拉庫爾對野外那般熟悉,但是他多年來閱讀梭羅的《湖濱散記》,對於儉僕生活十分傾心;他討厭強欺弱的現實世界,認為托爾斯泰的小說同情那些一無所有的人,且身為大地主,生前願意把所土地還給農民,更是無比高尚的行為;而小說家傑克倫敦所描述的阿拉斯加荒野,那些狼、那些狗,那些靠著大地維生的愛斯基摩人及墾荒者,那些粗礪的食物與話語等等,在在吸引他,提供他必須進入荒野的臨門一腳。這是他最心儀的三大作家。

進入荒野的時間選在4月下旬,因為阿拉斯加這時開始融雪,克里斯寄出的最後一封信,發自阿拉斯加的費班克斯,郵戳是1992年4月27日,明信片寫給維恩(Wayne Westerberg),他是克里斯的老闆,克里斯從埃默里大學(Emory College,美國排名16的研究大學)畢業後,在美國西南部遊蕩兩年,曾兩度加入維恩南達科他州的農作物助收團打工,同年4月15日克里斯從維恩那裡出發,還特意一路搭便車,說是要到阿拉斯加朝聖,完成他最後的冒險旅程。明信片上這麼寫著:

這是你接到我的最後一封信,維恩。兩天前抵達這裡,在育康區域要搭便車很難,可是我終於到達了。拜託你把所有轉到你那邊的信,都退回給寄件人。我可能要很久以後才會回到南方,如果探險失敗,你將不會再有我的消息,我希望你知道,你是個很棒的人。現在,我要走入荒野了。

I now walk into the wild。克拉庫爾的書名就是這麼來的。

克里斯進入荒野之前的最後一封信,聲稱「我要進入荒野了」。圖片來源:The New Yorker

荒野給他的答案

克里斯見到的最後一個人類,是電工技師加利恩(James Gallien),他在距離費爾班克斯約8公里的喬治帕克斯公路旁邊,發現克里斯高舉著大姆指,站在寒風中顫抖。克里斯背後揹著一管來福槍,看起來卻滿善良的,加利恩就讓他上車了。那是1992年4月28日星期二,凌晨。

問起名字,克里斯只肯說他叫做「亞歷斯」,連姓什麼都不願意講。當時他們距離克里斯的目的地狄納利國家公園,還有300多公里,史坦必德小徑的東端起點在阿拉斯加的公有土地上,然後才進入狄納利國家公園,小徑與他們行進的喬治帕克斯公路有個交叉口。兩個鐘頭後,加利恩開進小徑,前行大約16公里,路上開始泥濘難行,才把克里斯放下車。

在兩個鐘頭的車程中,頗有打獵經驗的加利恩對於克里斯的裝備頗為擔心。克里斯只帶了一包10磅重的米,加利恩勸他,當地除了荒野就是荒野,他的行軍皮製軍靴不足以防水禦寒,他的來福槍要射殺大型動物也嫌口徑太小,等等,最後,加利恩甚至建議載他去安克拉治,為他買些合適的裝備,再送他去他要去的地方。然而克里斯信心滿滿,下車後連同他的地圖、手錶、梳子,以及他剩下的85分錢,都留給了加利恩。

加利恩是個熱心腸的人,從車子的後行李箱找出一雙舊的橡皮工作靴,要克里斯帶著,還囑咐他要穿兩雙襪子,才能夠保持溫暖乾燥。日後大家看到的克里斯自拍照裡,穿的都是這雙靴子。

克里斯「靠大地為生」(live off the land,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只是說說而已,雖然他的裝備,在克拉庫爾訪問過的阿拉斯加獵人看來,完全是來送死的,他在6月還是獵到了不少動物,其中最大的一隻是麋鹿,不但有圖為證,後來克拉庫爾去現場調查,發現確有麋鹿的大角。然而克里斯不是專業的獵人,他不懂如何保存麋鹿肉,眼睜睜的見其腐敗。他手上有一本詳盡介紹當地可食植物的書,當沒有獵物可食時,他只好採集漿果野菜為生。

克拉庫爾書中只提到,光靠採集與打獵,克里斯很難得到足夠的熱量,沒多說的是,這兩種謀生方式非常耗時費力,142號公車所在地四周是松柏門樹木的疏林,夏季所有動物都出來覓食,他不但必須長途來回跋涉,還必須提防大型動物攻擊。而且,4~8月的夜間溫度甚低,克里斯日常所需熱量可能必須更高。

與公車距離最近的希利,平均低、高溫4月是攝氏-6.1~5.5、5月是2.1~14.1、6月是7.4~20.1、7月是10.1~20.6、8月是7.4~17.5,有記錄的最低溫也都低得很嚇人,當地屬於次極帶氣候,8月底(有時8月中)就開始降霜了。克里斯的「神奇巴士」裡面固然有個圓桶火灶,他一方面要打獵,一方面要採集,一方面還要找到足夠的木材生火,恐怕謀生就佔去他整個白天了,不然以文筆便給的他,何至於每天的日記只有幾個字而已。

狄納利荒野是苔原,大型雜食哺乳類動物的食物來源很有限,當克里斯在四處尋找漿果時,他的競爭對手還包括例如阿拉斯加棕熊。克里斯的遺體被發現時,已開始腐爛,只剩下60磅,這並不足為奇,他確實已卯盡全力來打贏這場「進入荒野」的仗。這是一場生存與死亡一翻兩瞪眼的遊戲。

克里斯貼在公142公車車門上的求救告示。雖未標明日期,卻顯示他八月起已深知自己深陷死亡危機。告示上他簽的是真名,不再是過去兩年的化名Alexander Supertramp(亞歷山大超級遊民)。圖片來源:截取自youtube

初入荒野的克里斯意氣昂揚。圖片來源:截取自youtube

克里斯的告別自拍照,手上的字樣是:「感謝上帝,我過了快樂的一生。再見,願上帝保佑大家。」圖片來源:截取自youtube

克里斯是來尋死的嗎?

作家克拉庫爾是個宅心仁厚的人,不忍苛責克里斯對於荒野的無知,看到克里斯每日短記中有一則:「極端虛弱,誤食洋芋籽,站不起來,餓,瀕臨危險。」他大作文章,甚至到現場蒐集各種野洋芋籽,又花了好多錢請專家做檢測,硬是要證實克里斯是吃下種籽中毒,才無法有效率的到野外獵食動物或採集植物。不過,他忘了克里斯是7月底寫的這則文字,而在更早之前的7月5日,克里斯已整裝準備打道回府,只是受阻於潮流洶湧的塔克蘭尼加河又折返公車,可見他在7月初已有食物短缺的恐懼。

克拉庫爾說,假使克里斯身邊帶著詳細的地圖,就可以發現在距離史坦比德小徑與塔克蘭尼加河交會處約1公里處下游的東岸,有一個美國地質研究所的測量站,那裡有一條1英吋厚的鋼纜橫跨塔克蘭尼加河。但書中克拉庫爾沒有寫到的推測是,或許克里斯掙扎的走到河邊,已體力不支,又擔心不及早回到巴士,晚上必須露宿荒野,當然不可能從折返點再往下游走。事後有人試著從塔克蘭尼加河的公車這岸開始走,走了6個半鐘頭才到達公車所在地,已將近30公里。
克里斯是非常鐵齒的人,一向認為沒有自己處理不了的問題,為了保住面子,可能不會在日記裡透露太多自己的困境。

克里斯最疼愛的妹妹卡琳(Carine McCandless)2014年出版了一本寫克里斯(及她自己)成長經過的書《荒野真相》(The Wild Truth),認為克拉庫爾努力提出克里斯不止是單純死於饑餓,是為了尋求真相。然而從另一角度來看,克拉庫爾本身是個理性的人,如果「誤食中毒說」不成立,他似乎很難想像克里斯會讓自己非理性的淪落到死亡,不是每個認識克里斯的人都稱贊他聰明嗎?

可是,克拉庫爾訪問過克里斯死前兩年中認識的一些人,幾乎每個人都提到,克里斯雖然很有魅力,卻個性執拗,即使死纏爛鬥也要達到目標。那麼,克里斯7月初便已身體瘦到虛弱得難走遠路,就非常有可能了。他雖然撐到100天(8月5日),但8月的某一天,已在巴士門口掛上求救告示。

這種執拗過去常讓克里斯的父母操心,有一個夏天他旅行歸來,整整掉了30磅,而他的老闆維恩也回憶,在1990年初識克里斯時,他自稱因為沒錢,已好幾天沒吃飯了,而且似乎常常如此,不以為意。但是他沿途打工的美國西南方,四處有人走動,再怎樣也不可能真的餓死,不像狄納利的荒野地帶,你可能步行幾十公里路都還荒無人煙。

事實上,狄納利國家公園有個規定,遊客只能在公園裡唯一正式道路的前面24公里自由活動,公路長達148公里,你要進入再前端的公路,必須搭乘指定的車輛,有嚮導帶路才行,這當然是為了安全考量。克里斯哪裡會管那麼多,注意安全就不叫「冒險」了,克拉庫爾也寫道:「危險有它的吸引力」。

抵達阿拉斯加之前,把克里斯從賴爾德河載到費爾班克斯的印地安人蓋洛(Gaylord Stuckey)回憶,在3天車行1,600公里的路上,克里斯告訴蓋洛,他打算整個夏天都待在阿拉斯加的林子裡,遠離塵世:「他說這是他從小就想做的事,他說他不想看到任何人,不想看到飛機,不想看到任何文明的痕跡。他想要證明自己能夠獨立,不需要其他人的幫助。」克里斯進入荒野身上帶的那唯一的一包米,還是到達費爾班克斯之後,蓋洛在雜貨店裡幫他買的。

《進入荒野》專書比較克拉庫爾先前發表的報導長文,多補充的是他訪問克里斯的父母及妹妹卡琳,以及每一個他能找到的,在克里斯流浪兩年間所遇到的人,從他們的敘述,克拉庫爾說他「個性複雜而矛盾」,大概沒有錯。

撰寫《阿拉斯加之死》(原名《進入荒野》)時代的強克拉庫爾。圖片來源:Linda Moore攝

影星西恩潘改編自原著並親自導演電影《阿拉斯加之死》(2007)。

為的就是擺脫父母控制嗎?

強克拉庫爾《進入荒野》的寫作模式,和他後來成就更大的《聖母峰之死》(Into Thin Air,宋碧雲譯,大家,2015)類似,都是織錦式的鋪陳。固然敘事順序有先後,亦不時為了保留情節的張力,穿插倒述的寫法。由於他訪問過的相關人士實在太多,才足以密密實實的把採訪所得,填充在故事的架構裡,形成每個章節有其獨立戲劇性,卻又留下若干懸疑,以待下一個章節再尋求解答。然而,克里斯畢竟死了,無法和當事人求證,故事裡的多數推測必須過份依賴旁證,以致讀者尚存空間可以自行思考真相。

克里斯的妹妹卡琳的《荒野真相》(2014)問世後,將克里斯成長的經過寫得更詳細,但紐約時報形容克里斯之死的拼圖已完成,卻也是過譽了。強克拉庫爾的《進入荒野》(1993)比《荒野真相》早21年出版,他寫作時已從卡琳口中,得知克里斯兄妹從小處於家暴環境,父親華特雖是個傑出的工程師,為美國太空總署效力多年,卻是個驕傲自大、沒有耐性、操控慾強的人,兄妹倆經常看他毆打母親,母親不但無法還手,事後還多半原諒他。依照卡琳的講法,克里斯大學畢業後,不告而別浪跡天涯,主要目的就是要擺脫父母控制。克拉庫爾當年在卡琳懇求下,對此僅在書中做平淡處理。

細看之下,克里斯個性很像父親,好的方面是堅忍不拔、勤奮上進,壞的方面也是「驕傲自大、沒有耐性、操控慾強」,只是克里斯很有意識的與他人鮮少深交,以隱藏他的驕傲自大,他常換工作、易地而居,表面上是在追索新生活、新思想,實際上多源於沒有耐性,而他對環境的操控慾強,則表現在對周遭人事物經常容易不滿,當他無法「矯正」環境之「惡」時,他選擇全面放棄,寧可遁入荒野。

其實荒野裡有什麼呢?為了活下去,人在生途唯有不斷勞動。克里斯厭棄父母過度物質化,但是他自己每次打獵有戰利品,那些豪豬、松鼠、加拿大鵝等等,豈不也是喜孜孜的自拍為樂嗎?物質化要怎樣才叫不過度?誰能夠替誰決定如何才是過度?人類之所以進化,便是為了能夠使萬物為己所用,適者才能生存,像克里斯對於大自然如此之嚮往,卻又如此之無知,當然會慘遭淘汰。

Youtube上有許多克里斯父母的訪問畫面,克里斯的父親華特很上鏡頭,他的沉穩恰與克里的毛躁相反,曾這麼問道:「為什麼一個那麼有愛心的孩子,會選擇給父母親帶來那麼大的痛苦呢?」西恩潘的電影裡,對於華特的家暴有相當赤裸的刻畫,西恩潘說,這麼做曾和克里斯父母做過協調,他們也同意如實呈現,「我覺得他們算是展現最大的誠意了。」

西恩潘拍這部電影時,強克拉庫爾以及卡琳都是顧問,卡琳看過剪輯的終極版,非常滿意,唯一嚴重抗議的是片尾克里斯睡進了媽媽在他小時親手縫的睡袋,虛弱的準備離開人世時,望著天空,眼前突然出現幻影,克里斯回到維州安娜戴爾的家,奔向父母的懷抱。卡琳淚眼婆娑的告訴西恩:「以我哥的性格,即使在死前,他無論如何不會回到安娜戴爾的家,奔向我父母懷抱……」她說,她了解有生就有死,父母是生我們的人,很重要,但克里斯斷然不會回到一個曾讓他感到痛苦的地方。

後來西恩終於讓步,在原來畫面上加了一段克里斯的旁白:「如果我笑著奔向你們的懷抱,你們會不會可以明白我現在看到的一切?」卡琳這才說:「謝謝、謝謝。」

克里斯的妹妹卡琳,於死亡事件後為哥哥代言至今。圖片來源:截取自youtube

失蹤背包之謎

《荒野真相》很像是卡琳為克里斯代筆的一本對他們父母的「恨史」。卡琳當然不忘提起,克里斯曾寫信給父親攤牌,把過往他對父親的不滿,鉅細靡遺的羅列下來,希望父親能給個說法。結果呢?父親訕笑他,回答他說:「這封信你可以好好珍藏,留給你自己的小孩看吧!」

書中很有趣的一段,是寫到2007年有個叫做威爾佛斯柏格(Will Forsberg)的人跟克拉庫爾聯絡,此人在《進入荒野》裡曾被提到,說是距離142號公車3公里處,就有兩座私人小屋,其中一座屬於佛斯柏格夫婦所有。威爾是希利著名的雪橇趕狗人。佛斯柏格說他手上持有克里斯的背包,要寄還給克里斯家屬。克拉庫爾連忙打電話給克里斯父母,請他們直接和佛斯柏格聯絡,卻一直未見克里斯父母動作,只好再打電話給卡琳,終於聯絡上寄回了卡琳。

這個背包,在獵人發現克里斯遺體時仍在現場,《進入荒野》說,獵人形容它是個「昂貴的背包」,當在場數人決定留給阿拉斯加警方處理之後,就沒人再進入巴士了,第二天州警的直昇機到現場,不知如何,卻沒有帶走背包,或背包當時已被人拿走了,以致歸還給家屬的物件中,沒有包括背包。

有沒有背包,差別很大,因為雖然他們從克里斯的求救告示,已得知他名叫「克里斯麥克肯多斯」,但是人海茫茫,這位仁兄到底是誰?從哪裡來的?警方仍摸不著頭緒,直到有人看到新聞,轉告克里斯的老闆維恩,維恩找出克里斯的報稅單,上面有他的社會安全號碼,才算「破案」。

據這位佛斯柏格告訴卡琳,他得知出事了,幾天後去現場看到有個背包還留著,心想可以拿來做點用途,便帶回家掛在牆上,這一掛就是15年。佛斯柏格幾年後突然靈光一閃,想到拿下背包翻翻,發現裡頭有許多克里斯的證件,以及三張百元鈔票。卡琳說,這足可說明,克里斯既有走出荒原的準備,就絕不是去阿拉斯加尋死的。

克里斯在到達狄納利國家公園之後,把他的地圖、手錶、梳子,以及他剩下的85分錢,都留給了載他來的加利恩,難道只是故做姿態示人罷了嗎?

沒想到克里斯的姿態還是做得很對:他真的是走上了絕路。

     

延伸閱讀

◆《阿拉斯加之死》,強克拉庫爾,天下文化,1998。

3個海軍陸戰隊員橫跨7月的塔克蘭尼加河

試從八哩湖走史坦必德小徑到142號公車所在處

西恩潘與強克拉庫爾回返142號公車探查

強克拉庫爾的《聖母峰之死》

瀏覽次數:19664

延伸閱讀

畢業於文化大學法律系財經組。多年來主業為期刊編輯工作,曾擔任《台灣新文化》、《日本文摘》、《牛頓科學》、《人本教育札記》等月刊及《重現台灣史分冊百科》總編輯,《新台灣》週刊編輯顧問等。著有《終生的反對者》、《人類沙文主義者》、《男人女人懂不懂:後性別時代的情欲觀察》等書,整理有《小驢:凱歌堂講臺.周聯華牧師講道集》、《蘇建和案21年生死簿:蘇友辰律師口述歷史》,譯有《漢娜鄂蘭傳》、《李仙得:南台灣踏查手記》。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轉載文圖請註明出處;一文多貼將隱藏資訊;廣告垃圾留言一律移除。
4.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