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川普這四年,說來算是實現了不少當初的競選諾言,因此雖然經常狂言狂語,仍得到相當多鐵粉的支持。面對民主黨推出本來不堪一擊的對手拜登,川普的罩門真的就是防疫。他個人染疫後,雖然由於醫療得當沒有大礙,如果他失去總統大位,只能說不是輸給拜登,而是輸給新冠病毒。
為何川普無法相信新冠病毒的可怕,說來原因很多,不過歸總起來,最主要的是他不願意相信。
美國的景氣好不容易拉抬起來,尤其對於藍領階級而言,自2017年以來,已增加467,000個工作機會,原本經濟學家普遍唱衰川普的競選諾言,認為美國製造業不可能起死回生,服務業才是努力的正途,現在川普證明是做得到的。回想歐巴馬任內最後兩年,據美國勞工統計局(the U.S. 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的數字顯示,美國製造業便減少100,000個職缺,兩相比較,藍領階級當然是有感的。
川普知道,假使承認新冠病毒威力,便有可能實施大規模的封國政策,各行各業進入歇業或半歇業狀態,不但國民所得直落而下,失業率會持續上升,已走高有年的股市也將開始動盪不安等,他的經濟政績勢必受到致命的侵蝕,所以川普自從全球疫情開始,便抱持必須與病毒共舞,而不是將它擋在外面的態度。
從拒絕戴口罩,宣示病毒很快「自己會離開」,到拒絕保持社交距離的大規模政治集會,川普競選連任的考慮多、保全人命的防疫考慮少,現在看來是大笑話,對他連任有強大的反作用力。但當初很多國民真的相信,美國正在「再度強大」起來,憑他們世界第一的醫療水平,假使中國能夠搞定新冠病毒,美國怎可能輸中國?
並不是美國人笨得願意相信川普,只是基於人性,大部分人寧可靜觀待變,一切最好就跟病毒沒有來的時候一樣,大家可以照樣上班、交遊、購物、觀賽、派對、旅行、投資,等等。誰不希望病毒自己會離開?誰希望正常生活中斷?只能說,川普提供的防疫願景,正中美國人的集體意識弱點,就是他們也不願意相信新冠病毒的可怕。
疫情初發時,美國的亞洲人戴上口罩,還不時遭到路人挑釁,要亞洲人滾回他們瘟疫四起的原居地。2020年2、3月,縱然中國的新冠肺炎疫情火火熱熱,美國媒體卻沒有太緊張,雖然免疫學相關醫療專業者紛紛警告,這會是本世紀最大的傳染病(pandemic of the century),許多醫界人士也仍神閒氣定,認定它是一種像感冒的、季節性的傳染病。
即使世界衛生組織示警,新冠病毒將在全球造成數千萬人染疫,川普卻選擇與世衛硬槓,針對世衛袒護未及時通報疫情的中國大作文章,宣稱未來可能退出世衛,亦不再重金支持。
事實上,世衛曾否偏愛中國是一個問題,但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是,如今新冠病毒已擴散到全世界。美國是全球商務人士旅行所最經常旅經之地,一般觀光旅客也達每年數億人次,有超過20個州,旅遊業創造的國民所得都在前三名之列,員工以千萬計。新冠病毒最喜歡的就是人潮,不管川普怎麼宣示,新冠病毒不可能放過美國。
假使當初川普聰明到足以聽取專家的預警,會知道洗手、戴口罩、保持社交距離,與他不想封國的意圖,並不是絕對不相容的。川普做了錯誤及過份戲劇性的宣導,使防疫事題流於泛政治化,美國群眾竟然一分為二,謹慎勵行這些防疫措施的人,被解釋為對新冠病毒示弱,而相反的作為,尤其是不戴口罩,成為川普支持者的標誌。戴口罩與否,分裂了整個國家。
重金難買「想當初」,現代化國家領導人,重大危機紛沓而至,像川普這樣光是有經濟考慮的商人並不夠格,最好多少有點科學概念,或是起碼的醫學常識,才比較曉得如何保護他的國民。

檢測上億人,仍無法解決問題!
美國在2020年1月20日確診了第一件新冠肺炎病例,1月15日,案主從中國武漢回到華盛頓州Snohomish郡的家中,19日就醫。第二件確診病例是24日,案主是位婦人,13日從武漢回到伊利諾州的芝加哥,她把病毒傳染給她的先生,在30日確診,這是美國本國人傳人的第一例。31日,美國宣布公共衛生緊急命令(public health emergency)。
2月2日,美國開始禁止來自中國或在14天內去過若干國家的旅客入境,通關時必須經過普篩檢測。美國宣布不准中國旅客入境的時間,算是比較早的,日本、越南、澳洲立刻跟進。但是根據紐約時報的調查報導,由於不能不讓本國人及其直系血親回國,3月、4月有40,000名美國人及其直系血親從中國與各地返鄉,回到本國居住地之後,理應遵循當地防疫政策,然而居家檢疫14天幾乎形同無人監督,各州面對不同的顧慮,緊急應變的步調並不一致。
禁止中國等地旅客入境之後,美國走錯一步,就是拖到3月中旬才禁止歐洲國家旅客入境。以2020年3月15日的數字,當時義大利已有24,747例確診(1,809人死亡),西班牙已有11,451 例確診(134人死亡)。雖然其他歐洲地區在3月底確診病例才逐漸多起來,但這畢竟是個漏洞。義大利的最初病例都來自武漢,早在2月22日即已出現死亡病例。
美國與西歐、南歐向來交往頻仍,接著美國又走錯一步,就是雖然禁止歐洲24國旅客入境,卻單獨豁免英國與愛爾蘭共和國旅客,原因是其中美國國民特別多,當時,美國僅有2,000確診案例,43人死亡,這也被視為一個漏洞。不但如此,疫情初起後來自歐洲的旅客,除了入關普篩之外,幾乎沒有其他強制性的防疫措施,不像澳洲從3月27日便宣布,從歐洲來的非本國籍旅客,一律必須住進防疫旅館,一如南韓、香港與台灣。
然後就是普篩的問題。根據紐約時報的說法,美國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CDC)不肯採用德國提供的新冠病毒檢測試劑範本,使原來在1月16日可以開始做的檢測,遲到28日才用上美國本土生產的試劑,這也是美國無法及時控制病毒的主因之一。
事實上,美國在1月底並沒有使用新冠病毒檢測試劑的迫切性,而CDC當時提出必須測試的三標準也是正確的:一是那些曾在疫情較嚴重國家停留的人,二是因嚴重呼吸道感染住院程度的人,三是與新冠肺炎確診者有接觸的人。CDC提出這三標準,自然是有鑑於試劑有限,為了避免浮濫檢測浪費資源,包括使檢驗人員疲於奔命,造成檢體大塞車。
比較不幸的是,來自CDC的試劑檢驗報告出爐時間起初長達2週以上,加上美國第一個查不出感染源頭的病例住院時,因為不符合CDC以上三項檢測標準,遲了整整4天才得到檢測,引起輿論喧騰。2月29日,一旦得到美國食品藥物監督管理局許可(FDA)核准的民間實驗室試劑上市,慌張的大眾便循各種途徑要求檢測,各地的試劑不一,檢測之亂便應機而起。
川普曾公開批評,美國人就是檢測得太多了,因此確診人數才那麼驚人。這當然是沒常識的話,他後來又說他是開玩笑的。但即使檢測出偽陽性偏高,美國的死亡人數偏高總是個事實。
到目前為止,美國人是全世界做過第二多檢測的國家,135,428,406人次檢驗,僅次於中國的160,000,000人次,而美國確診人數9,039,170,也高居世界第一(印度7,990,322居第二、巴西5,440,903居第三),中國是85,868;至於死亡人數,美國則是232101領先全球(巴西157981居第二、印度120,054居第三),中國是4,634(以上截至2020年10月28日)。
由於確診人數太高,新冠病毒就好像任何其他物種,種群數量特別大的時候,若不及時以人為方式遏止,繁衍的速率會越來越快。美國到了5月,每天的檢測人數高達25~26萬人,卻仍無法阻止病毒擴散,5到10月每天平均0.5%到2%確診人數的增長,終於使大家明白,不做防疫,要靠不斷的檢測去篩出感染者,根本不叫「防疫」,才乖乖的開始戴上口罩了。
可不是嘛,你今天驗出是陰性,明天不小心,還是會感染上新冠病毒了。美國雖然富有,各地的防疫預算並不是可以這樣揮霍的,更何況,即使這樣揮霍,也解決不了病毒繼續擴散的燃眉之急。

防疫最有準備的國家?
美國人口是全世界的5%,新冠肺炎確診人數占全球20%,死亡人數占全球將近20%。儘管美國坐擁最高端的醫療科技,專家們不得不承認,美國人的這場新冠病毒戰役,已算是失敗了。不可避免的,川普身為美國總統,這一切後果他必須概括承擔。
很難想像,就在2019年10月, the Johns Hopkins Center for Health Security and the 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公布了一份報告,篩選195個國家防疫的基本條件,找來300名專家做評估。儘管報告的結論是大家都不能算是準備週全,卻還是從中選出100個國家列排名,美國高居排名第一,也就是最有準備的國家。現在來看看這份排行榜,不免啼笑皆非。
在瘟疫蔓延時,不戴口罩的代價是很大的。川普最最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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