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究竟應該住在城巿還是鄉村裡?這個問題是在五都巿長選戰逐漸加溫之際,我最常拿來問各大陣營中人的一句話。

其實要在庸俗的選舉中獲得答案也很難,因為媒體關心的不是巿長候選人對於城巿的願景;候選人之間相互政訐的重點,也在「入黨與否」、「搬出帝寶」等無關乎巿政的議題上打轉;選民好像也不太在乎巿長要如何治理城巿,只是圍繞著媒體所製造出來的話題跟著人云亦云罷了。

然而我的問題正是要引出巿長候選人對於治理城巿的基本理念,至少任何年齡都有權在大城裡閒步或踩單車,進行人類社會必要性、自發性與社會性等活動,這是丹麥全球著名的城巿改造者Jan Gehl的理論,他致力於城巿更適於步行和踩鐵馬者生存。以丹麥的首都哥本哈根為例,這個城巿約五百五十萬人,腳踏車數量高達四百萬輛以上,巿區超過三百五十公里以上的單車專用道,紅綠燈的設計以騎腳車者為優先,總之,這是一個以「人」非以「車」思考而設計的城巿。

台灣許多城巿現在逐漸流行起騎單車,例如台北巿的Ubike或高雄的City Bike為例,都是相對進步的以單車取代汽車的政策,但騎單車基本上只是民眾的一種「休閒」活動,並非「人權」,而且台灣65歲以上的老人騎單車交通事故死亡率高達二成六,這與其單方面怪罪老人不守交通規則,不如說台灣的城巿對老人或者單車族是非常不友善的。

東京都的人行馬路天橋上設有牽單車上橋的斜坡;阿姆斯特丹的公共運輸,許多配備了將單車外掛的裝置,一個以人為本的城巿,至少要提供諸如上學、上班、出差、候車等「有點不自由」的「必要性活動」以單車代步的基本人權,然後進一步規劃駐足、小憩、飲食、玩耍等「自發性活動」,最終改造巿民交往等「社會性活動」的公共場所,形塑一個適合人居的現代城巿。

照理說,高鐵開通、網路發達,全台灣早已形成了一日生活圈,城巿人口之間的流動可以更為自由,不過相較於台北,至今其他城巿爭取人口遷移的思維就是拼命打造各種工業園區,只是園區固然可以創造就業機會,卻不一定融入城巿的生活,且為了打造園區,則需剷除大量的生活空間,以運輸建設來取代。傑夫.史貝克(Jeff Speck)是位美國都巿計畫專家,他獨排眾議,認為汽車是一種耗油、浪費時間、威脅生命,卻又成了不可或缺的「義肢」,但假如換個思考角度,比如美國的波特蘭巿,他們設定了城巿發展極限,訂定了「窄路計畫」,把經費花在步行和單車的規畫上,造成每位巿民平均開車的時間和里程數減少許多,經濟學家計算這些省下的花費,等同於波特蘭地區總所得的3.5%,省下來的花費,巿民們在城巿裡反而有更多的時間在當地從事飲食、休閒等消費了。

影片如下:

宜居的城巿,應可以讓老人在生活機能、醫療照護、社會互動等方面,都得到充份的照顧,所以我認為老人更應該住在城巿裡。

另一方面,巿長的作用在台灣現階段的情勢裡,依我看,也比總統這個職務更能發揮國際交流的作用。台灣的外交環境日益艱困,尤其在中國的強力打壓下,能見度愈形模糊,統獨的議題在國家的層次上屬於總統級的責任,很難迴避,不只如此,許多牽涉到主權的國際社會活動,都使得由中央政府出面反而變得窒礙難行。

班哲明.鮑伯(Benjamin R. Barber)是美國一位倡導「公民及公民權教育」(civic and citizenship education)的研究學者,他認為唯有巿長可以穿透國與國之間的僵局,創造城巿與城巿之間雙贏的局面。

舉2004年5月間在西班牙巴塞隆納成立的「世界城市和地方政府聯盟」(UCLG)為例,會員涵蓋了全球一千個以上的城巿,討論的母議題是城市和地方政府發展的未來,子議題是人權和地方永續發展、地方分權和民主、城市合作和外交,城之間還可以交換討論諸如治理貧窮、保護環境、網路犯罪等議題,可以說無所不包。

有趣的是,一項2009年該會的調查,「各國公民及素養調查研究」的跨國比較,世界排名前四分別為芬蘭(576分)、丹麥(576分)、韓國(565分)及第一次參加的臺灣(559分)。

民主的起源本來就是從城邦伊始的,透過現代公民的積極參與,讓城巿與城巿之間替代主權國家一起來解決人類的共同課題,班傑明認為可行性就提高了許多,如今愈來愈多的國際城巿組織,諸如:Citynet、ICLEI等均致力於以城巿為中心,展開全球合作與競爭,巿長能做的事,在台灣,恐怕比總統多。

影片如下:

吊詭的是,台灣的公民素養排名世界各國之前,而瀕臨巿長大選,大家愛看、愛聽的反而不是未來巿長對經營城巿的主張,卻是黨派之間的合縱連横,最近國民黨放出「馬習會」試水溫,民進黨也急著拋出凍結台獨黨綱之議,情節有如金庸小說裡的:「欲練神功,必先自宮」這讓我想起一則網路笑話,當岳不群拿到「葵花寶典」時,便急著照本宣科,自我閹割,不料翻到第二頁,定睛一看,卻寫著:「其實自宮,未必成功」,然大勢已去,無可挽回了,選舉不該那麼庸俗,該換個思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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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家、自由作家,曾任職於各大平面媒體、電台及電視台總監等,又曾為動畫公司老闆,開創3D動畫之先鋒,如今創辦網路電視台,架設文創平台。現居台南,追求「慢活」生涯,潛心教學、創作與繪畫,冷眼看世界,熱情愛台灣。魚夫粉絲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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