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台北市政府準備以北門、台北火車站至北市議會舊址為軸線,規劃成所謂的西區門戶計畫大開發案,這計畫包含6處古蹟群博物館,意圖使中正區一帶重新活了過來,還說要將重慶南路流失的老書店找回來,這志氣很大,但先來認識這條街道吧。
重慶南路一段可以說是臺北城的第一條老街道,清光緒5年(1879年)即已開闢,在日本時代則被稱之為「本町通」,是「城內」的南北中軸線,北段因位於臺北府衙的前面而稱「府前街」,日治後由於經過刻意營造的都市計劃,整條本町通佈滿仿歐洲巴洛克式的建築風格。我所畫的這張圖,是北從襄陽路、南至衡陽路之間東側的街景,當時是整條街的精華,最是鬧熱滾滾。戰後國民黨政府來台,由於無心與沒有能力管理,畫裡繪製回來的建築外觀幾乎全數遭到破壞,現在僅存較為可辨識者,大概只剩「天瓏資訊」(重慶南路一段107號),從左方算來第7間。

天瓏資訊的老闆沈榮裕現在是重慶南路書街促進會理事長,在這一帶的書店紛紛因房租高漲而遷移或者倒閉的同時,他以平價書店撐住了場面,現在的101號店面也割讓出一部份來賣咖啡,雖然日治時期的景觀不再,但只要用心探究就會發現整條街都是故事。
我所畫的復原圖裡,所有的商店名稱只是曾經存在,並非一成不變,也只是想就此了解那個時代裡的臺灣庶民生活。譬如圖面的最右側,靠近衡陽路為「西尾商店」,是著名的攝影器材公司,由西尾靜夫經營,戰後幾度轉手,成了今日的「金石堂」書店;103號的資生堂公司原為「一六軒菓子店」,三層樓高,戰後拉高為四層樓,原來的樣子已經很難辨識了,但從前可是規模很大的製菓會社。
日本時代臺灣三大製菓會社,即森永、明治與新菓製菓等,再加一大則是江崎固力果株式會社,其中只有新高已於戰後結束營業,其餘三家仍䇄立不搖。
1869年出生於佐賀的森平太郎於1905年渡海來臺開設一六軒,他手工製作的菓子頗受歡迎,生意沖沖滾,雖然如此,他又想更上一層,於是把店交給妻女照料,自己再去研究如何用機器大量生產更多的洋菓子,又自創自有品牌的糖果、巧克力和飲料等產品,其中最具台灣特色的產品是成功開發出解決容易腐壞缺點的香蕉牛奶糖(バナナキャラメル),不但賣回內地,還外銷到滿州國。還有一款鐵罐裝硬水果糖的「新高ドロップ」,至今仍叫老一輩的人懷念不已。此外也開發出風船牌泡泡糖(チウインガム),1931年更藉美國職棒大聯盟明星隊東京表演期間大打廣告,鼓吹嚼口香糖吹泡泡的流行動作而大為暢銷,原本工場位在古亭市場旁,後來陸續在東京,大阪等地拓展規模,最後連滿州國的大連、奉天也都設廠了。
另一方面,一六軒在其妻女的經營下也有聲有色,後來還在新起町(萬華)開設分店,在南門市場也設攤販售,本店二樓重新裝潢,掛起「新高喫茶店」的招牌,三樓提供宴會聚集的場所,還在今之西門八角堂(西門紅樓)二樓開了一家一六軒喫茶店供應茶點、咖啡、茶飲等。
新高製菓在戰後結束營業,森平太郎的後代回到日本也好像沒有承接下來,只知這家族出了一位人氣作家名北方謙三,曾發表《三國志》、《水滸伝》等,得過第九回司馬遼太郎獎。
重慶南路這家一六軒原址後來變成「資生西藥房」,進口西藥批發,後來改為「資生實業股份有限公司」,也是從事藥品藥材批發與製造,目前經常大門深鎖,不知發生何事?
一六軒本店往北還有一家「喫茶店パルマ」,パルマ(Parma)是義大利的美食之都,當時城內的喫茶店林立,這家店內部裝潢從老照片看,天花板有掛扇和壁燈等歐風裝飾,報紙說這裡提供給瀟灑的紳士喝紅茶和書報閱讀的空間,但一般來說,價位並不高。
約97號原本是「資生堂藥舖」,有一種專治蚊蟲咬傷的藥膏,這是用薄荷(menthol)和凡士林(petrolatum)合成的,專治蚊蟲咬傷,所以兩字合起來叫Mentholatum,現在叫曼秀雷敦,我小時候叫面速力達母,發音類似「面梭力盪」,簡單講,就叫小護士。日治時期要買這種特效藥,就是資生堂從「米國」(美國)進口的,由於大受歡迎,乃加強廣告,每天在當時的《臺灣日日新報》的夕刊《晚報》頭版登廣告,功效大吹法螺,幾乎已經到了能癒百疾的地步了。
其實日治時期的「城內」,最早就是台灣人體驗西方文明的邂逅處:第一包泡泡糖、第一罐面速力達母、第一支紅綠燈、第一家西洋鐵道旅館、昇降梯、第一座現代城市公園、第一家廣播電台等等,在我看來,至於戰後變成書店街,那是國民黨政府毫無章法的據地為王,最後歐風的立面不見了,書店不見了,補習班櫛比鱗次,最近又蓋起了許多給背包客住的旅寓。老實說,重慶南路已不是書店街,那過去是什麼,未來又將如何,已經鮮少人關心了吧?
用手機拍了影像回來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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