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研院台史所發佈的日本時代文化運動先輩新竹人黃旺成日記裡,1926年的12月22日有段記載:
冬至搓丸的節,家中很熱鬧的,下午給玻君一碗米丸吃(繼圖携來),工場女工多半欠勤,天氣很寒冷,午後起寫了原稿五、六枚,看了《文藝週報》一冊,家中匡壁的工事到昨晚已經成功。
其中提到「米丸」,註解裡說:「米丸:即湯圓(冬至圓),有團圓、過年及感謝之意。」,又查諸《台灣府志》卷七亦曰:「冬至,人家作米丸祀眾神及祖先,舉家團圞而食之,謂之『添歲』」
黃旺成先祖係泉州人,稱湯圓為米丸,而新竹的客家人稱冬至則為「冬節」(發音「dungˊ jiedˋ」),冬節吃的湯圓則作「雪圓仔」(圓粄仔),兩者指的都是華語裡的湯圓。
看來新竹人吃湯圓的歷史甚為悠久,所以來新竹市自然要一嚐湯圓的滋味。我循著現任市長林智堅所寫的《風城飄香》來到著名的「榮記」交關,這家的客家小湯圓令人印象深刻,每粒湯圓不包餡、只以純糯米揉搓成丸,粒粒搓至表面全無毛細孔,才能在下水汆燙時不會吸收過多的水份,而保持䊆(Q)彈的口感。

客家鹹湯圓雖然有許多不同作法,但《風城飄香》裡訪問創辦人吳周秋子,她說「基本上都會加入茼蒿、肉絲、香菇、蝦米、韭菜等配料。對客家人而言,油蔥、蝦米爆香後的味道,決定了湯頭的好壞。」端上桌時一路香氣撲鼻,「這種強烈的存在感是屬於客家的味道。」
湯圓是冬至時節必吃的食物,到了每年的農曆正月15日元宵節就得吃元宵。新竹市有家老字號的「美乃斯」,每逢佳節前夕,便會做出芝麻、花生、芋頭、鮮肉、豆沙等口味的元宵,我有回搶進店裡爭購,卻因為要帶回台南居住地而遭店家婉拒,理由是路途遙遠,怕現場手作的,帶回家時味道已經變了!
元宵其實就是另類的湯圓,明朝歷史學家劉若愚《酌中志.飲食好尚紀略》曾提及元宵:「其製法用糯米細麵,內用核桃仁、白糖為果餡、洒水滾成,如核桃大小,即江南所稱湯圓也。」清徐珂《清稗類鈔.飲食類二》裡也稱:「湯圓,一曰湯糰。北人謂之曰元宵,以上元之夕必食之也。」不過兩者之間還是有差別的。元宵乃使用竹篩,透過反覆搖動、灑水,讓內餡料滾動,表面沾附乾糯米粉,然後滾出大小適中的圓糰來;而湯圓則是先將「粿粹」分切成段再包餡,手路更形複雜。可以說,元宵是「滾」出來的,湯圓則以手「搓」出來。
新竹市類似湯圓或元宵的特色美食,還有一味糯米水餃,我曾形容那是「糯米製的外皮包裹絞肉,揉成梭狀,稱『糯米餃』……皮薄餡滿,一口咬下,汁液在口中爆漿;高湯都是當日以大骨熬製,因此非常甘甜。」查閱史料,客家原鄉梅州的湯圓也是類似梭狀的長條橢圓形,不過內無餡料,頂多加顆花生,而咱台灣的糯米水餃內餡則為紮實的豬肉餡。
元宵、湯圓、糯米水餃,過去常常傻傻分不清,來去新竹市一次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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