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之後，世界變得更加意識形態兩極化。隨著戰爭和俄羅斯暴行的持續，美國及其盟國瞄準莫斯科，通過對金融、技術和貿易的一系列制裁。儘管有人擔心此類制裁可能會使全球供應鏈緊張，但採取行動維護民主和國際秩序，仍是必要的手段。
包括台積電（TSMC）在內的台灣半導體製造商，也與美國的制裁禁令合作。儘管俄羅斯在半導體進出口方面的份額微不足道，但我們仍應該要關注可能帶來的長期不利影響。有兩點值得注意：
首先，中國如今成為俄羅斯進出口的代理夥伴（proxy partner）。迄今為止，中國對制裁俄羅斯的立場一直模稜兩可，北京是否會與莫斯科建立更密切的經濟聯繫尚不清楚。其次，當台灣被俄羅斯列入「不友善」國家名單後，莫斯科可能對在俄羅斯營運的台灣公司進行經濟報復。
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鑑於台灣在全球供應鏈中的核心地位，半導體產業將持續受到大國競爭的影響。中美地緣政治緊張下，台灣應如何與美國合作，保持韌性，避免陷入兩個超級大國的糾葛？台灣如何將其供應鏈與美國整合，同時保持自身的內在實力？未來幾年美國和台灣的政策，將在確定雙方是否能夠應對挑戰上發揮關鍵作用，包括開發工程人才管道、確保有足夠資源支持技術進步，以及激勵互惠合作，以支持美國和台灣地區價值鏈的深化整合。
滿足對晶片和人才的需求
目前，所有的目光都集中於台積電在亞利桑那州新建5奈米晶片工廠的努力上。由於晶片短缺，導致美國汽車和電子行業生產中斷，漏洞不斷升級。為了滿足未來對半導體晶片的需求，美國國會正在推動有利的立法和政策，注入大量資金，讓晶片製造行業重新回歸美國本土。估計有500億美元的聯邦資金投入這項法案。但是，目前尚不清楚這樣的推動是否會成功。
台灣的晶片製造生態系統能處於世界領先地位，得益於台灣政府領導層的長期支持、聚落效應、上下游整合的工程設計、先進的技術開發、對微觀細節的密切關注以及對研發的大量投入。美台科技合作要取得成功，必須考慮兩個重要因素：
一是人才培養和保留。1970年代，台灣政府成功招募具有博士學位的優秀管理人員和工程師，包括張忠謀先生（台積電）、吳敏求先生（旺宏）和盧超先生（鈺創）等返回台灣，推動半導體產業發展。從那時起，世界見證了從矽谷到亞洲的半導體應用繁榮。
然而，業界預計，全球從上游到下游的工程人才嚴重短缺。我們如何確保人才管道繼續培養出足夠數量的工程師和管理人員？儘管美國頂尖大學不斷吸引世界上最優秀的人才去留學，但選擇半導體行業的卻寥寥無幾。台灣也面臨同樣的問題。不僅在海外攻讀高級學位的學生人數下降，而且科學、科技、工程和數學（STEM）教育的整體水平也下降。
台美必須認真對待人才管道中的這種差距。必須分配聯邦資金來創建培訓計劃和獎學金，以吸引更多學生在該領域學習，也可以在美國和台灣之間建立交流和在職培訓等研究項目。為解決這一問題，台灣政府於2019年1月成立了台灣半導體研究院（TSRI），不妨再與美國半導體學院（ASA）倡議合作。這是一個由美國大學和學院教師組成的全國協作教育網絡，從事半導體研究和教育，提供深入的研發和交叉培訓計劃。
雖然美國政府在擴大半導體製造能力方面投入了大量資源，但半導體生態系統中還有其他要素，必須通過綜合整合來建立美台合作的長期可持續性。台灣、日本、韓國和中國大陸佔全球製造能力的近五分之四，10奈米以下的晶片有90%以上產自台灣。封測行業更幾乎整個都在中國大陸和台灣。除了全球領先的晶片製造商台積電，還有聯發科、日月光集團、鈺創和旺宏等公司為這個生態系統的整體成功做出貢獻。半導體競爭是一場漫長的比賽。整合不僅要在半導體製造領域，還要在集成電路（IC）設計、先進封裝和測試等相關上下游產業。
備受期待的《晶片法案》擁有大量聯邦資金，其中大部分資金將用於建設晶片工廠。但是，政府應該制定更強有力的政策，例如稅收抵免、移民計劃、STEM教育補貼和投資激勵措施。
供應鍊和地緣政治
隨著全球地緣政治變得更加兩極分化，各國不僅因自己追求的利益而分裂，也因各自的價值觀而分裂。台灣在全球供應鏈中的角色只會變得越來越重要。隨著美國繼續加大力度重建晶片產業和保護半導體，美中台關係面臨重大問題。美國改善半導體產業的努力將如何影響台灣和兩岸關係？美國及其盟國如何保護自己免受中國製造半導體行業新漏洞的影響？
台灣的半導體產業應該參與並為美國的解決方案做出貢獻，以加強地區安全並確保經濟競爭力。這種整合應該建立一種相互包容的伙伴關係（mutually inclusive partnership），而不是主導性收購。繼續支持台灣在自衛和經濟彈性上的努力，符合美國的利益。這可以通過擴大美國的產業政策來實現。這樣的政策通過稅收、補貼和增加研發支出來支持「冠軍」行業和部門。明智的做法是重新考慮該領域的反壟斷方法，以便半導體公司能夠達到支持研發和競爭力所需的規模。必須實施一項全面的計劃，以確保獲得製造半導體所需的稀土礦物，特別是在中國繼續主導世界供應的情況下。
此外，現在正是美國加快與台灣進行雙邊貿易協定談判（bilateral trade agreement）的最佳時機。這種合作將強調技術知識產權保護、增強製造能力、投資於勞動力增長和升級、更好地協調全球供應鏈管理、跨部門投資和整體整合方面的彈性、穩健性和有效性。與美國更好、更深入的經濟融合，以及強調支持台灣自身的自衛能力正是關鍵。
更強大的美台科技供應鏈夥伴關係，將有利於美國、台灣以及具有共同民主價值觀的盟友。這種夥伴關係的成功取決於信任、問責制和政策清晰度的延續性。雖然需要大量資金、有利的立法和強大的政治意願，但人才管道培訓和保留、研發合作和全面的行業整合對於這一成功也至關重要。技術應該是地區穩定和經濟可持續性的手段，而不是終結。
（本文英文版刊登於「天下英文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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