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劇評論

打造屬於自身文化的動畫片──專訪《捉妖記》導演許誠毅

圖片來源:牽猴子整合行銷提供。

大多人不識許誠毅,但對於他一手打造的動畫角色「史瑞克」卻不陌生。出生香港的許誠毅,1988年赴加拿大短期進修電腦動畫製作課程,翌年進入太平洋數位影像公司(Pacific Data Images, PDI)工作。1995年,夢工廠收購PDI,許誠毅成為夢工廠一員,掛上「動畫總監」的頭銜,肩負《小蟻雄兵》人物設計與動畫總監大責。

2007年,《史瑞克3》推出,許誠毅晉升聯合導演,同年與克里斯.米勒(Chris Miller) 共同榮獲美國國家影院業主協會(NATO)頒發之「年度風雲動畫導演」。贏來「史瑞克之父」美名的他,卻在不久後回返中國,另起爐灶,歷時6年籌製,斥資18億台幣,推出一部結合真人與CG特效的奇幻喜劇電影《捉妖記》。

回到亞洲,拍自己的電影

《捉妖記》於2015年7月在中國大陸上映,創下總票房25億人民幣(125億台幣)的奇蹟,成為首部突破20億票房大關的華語電影,也是目前僅次於周星馳《美人魚》、佔據中國影史票房收入第二高的華語電影。除了在票房上的亮眼成績,今年4月,許誠毅也以《捉妖記》一片獲頒第35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新晉導演,並拿下最佳服裝造型設計、最佳視覺效果。

這是許誠毅第一次嘗試真人與動畫結合的電影,對他來說是莫大挑戰。起初他真是一點頭緒也無,副導問他一場沒有特效的文戲要拍多久,他說兩周吧,因為做動畫片,估計要耗上3個月,後來發現這麼短的一場戲,半天就拍完了。如何跟演員溝通也煞是費力,做動畫十分講究精確,他一開始指導演員時,要求演員慢1秒(原本其實是要說「慢24格」)、嘴角偏斜15度,儘管為難,演員還是照辦,許誠毅因此戲稱演員是「活的動畫師」。但他也發現,當演員在心裡琢磨著演出速度、角度時,看上去總有幾分牽掛,反而妨礙了情感的傳達,從此才慢慢調整表演指導的方式。

2004年起,許誠毅經常被夢工廠派到亞洲培訓動畫人才,足跡遍及香港、印度、中國、台灣等地,在美國工作20餘年、擁有一定地位與聲名的他,毅然決定回到亞洲,拍自己的電影,說給在地觀眾看的故事,這究竟是出自怎樣的情懷?從訪談的一問一答間,許誠毅對動畫的熱情、對母文化的眷戀表露無遺。

以下為許誠毅的訪談記要:

做動畫就像在玩遊戲

問:你原本念的是平面設計,從什麼時候開始有「動畫夢」?為什麼對動畫有這麼大的熱情?

許誠毅(以下簡稱許):小時候沒想過做動畫,只覺得動畫片好看。念平面設計時,有一門課,有機會學習做動畫,自己畫東西、拍出來,感覺它們真的會動,有生命,覺得很神奇。

之所以有這麼大的熱情是因為有興趣,做動畫時,我不覺得是在工作,我覺得是在遊戲。就像去看電影一樣,是種享受。擔任動畫總監時,我自己還是會做動畫,有朋友問我,做動畫總監時其實可以不用做那麼多動畫,為什麼你還要做?像我去開會,跟導演聊,到我可以回到座位,自己做動畫時,我覺得是享受。

問:早期做電視廣告時,你就已經開始醞釀做動畫的夢了嗎?

許:也沒有,因為那時候可以做動畫已經很開心了。不過後來可以做電影之後就回不去了。年輕時會想,做電影可能要花幾年,對年輕人來說是很長的時間,但我做了好幾年的廣告,最後覺得倒不如花幾年去做電影,因為廣告不是很多人會看到,況且看過之後不會特別去留意動畫做得好不好。

電腦愈來愈快,為什麼我們不能愈做愈快?

問:夢工廠的動畫製作,有分成動畫師、燈光、合成、模型等組別,能否談談內部的分工?

許:其實也不只這幾組,還有Rigging(骨架綁定),比如已有模型,骨頭該放在哪裡、關節如何移動、表情,這是很技術層面的。一開始很多動畫都很簡單,我剛去美國時,所有東西都要學,可能兩個人就把所有東西做出來,我要做燈光、做動作,也要做Rigging。後來做電影,規模太大,不可能一個人從頭做到尾,分工就比較細。

問:以一部動畫為例,夢工廠的編制大概有多少人?

許:開頭大概300人,約3年的時間完成一部電影。做到《史瑞克3》的時候,好像快400人了。其實電腦愈來愈快,為什麼我們不能愈做愈快?因為電腦愈來愈快,我們就會想怎麼可以做得更好。

問:你進到夢工廠後就是在動畫師這個組別裡?

許:我在動畫組裡面,但我一進去,執行《小蟻雄兵》這個案子時就已經是動畫總監了。我帶整個動畫組,跟所有動畫師一起合作,通常導演會跟我們解說動畫的部分,我們就負責把東西做好。在夢工廠裡,他們有時管我叫「史瑞克」,因為最熟史瑞克的人就是我,我知道它的哪一表情放在哪裡反應會好,哪些東西做得還不夠,我都很清楚。

許誠毅導演。王昀燕攝。

從別人身上學不一樣的東西

問:動畫非常精細,不只是人物塑造,表情、角度的拿捏也都十分講究,這種敏感度如何培養?

許:這就是你對那個東西有多愛。比如說,你喝過很多不一樣的咖啡,就會知道哪一個比較好。做動畫也是一樣,因為我每天都是對著這些東西。

問:同是動畫師,彼此分工又是如何?

許:我們會看哪個動畫師對哪個角色比較有感覺,做《史瑞克》的時候,你可能做費歐娜公主的動畫會做得很細心,給你薑餅人可能就沒感覺,另外一個動畫師可能會說「求求你啊!給我一個薑餅人!」那時候我們有很多動畫師都搶著做薑餅人。所以我們會看他們對哪一角色有興趣,有時也不管他有沒有興趣,知道他做這個一定好,就希望他做。

問:儘管你一進到夢工廠就負責帶人,但在這麼大的公司裡面應該還是有不少值得學習之處?

許:夢工廠那時候還沒有電腦動畫,收購我們公司之後,就是從我們公司開始做電腦動畫。這方面較我有經驗的不多,但別的範疇裡面,很有經驗的人很多,我就從他們身上學很多不一樣的東西,比如畫故事板,我之前公司沒有太多人畫故事板,還有編劇、美術,很多不一樣的人才,就算他們沒有做電腦動畫的經驗,但也有很多經驗豐富的手繪動畫師。

問:你擔任動畫總監時,如何培訓人才?

許:我算是一個先驅,比較早開始做電腦動畫,就算在美國,有我這麼多年經驗的也不多。進來夢工廠的,很多都是剛畢業的學生,或是經驗不多的,開頭都是我帶他們,現在他們自己也是動畫總監了。夢工廠覺得我帶人挺用心的,我在台灣也帶過一兩個公司的動畫師。

我就是看到什麼就說什麼,很多時候反而是分享我的經驗。舉例來說,我會告訴他們:「你這個方法我之前也試過,但這樣做會花很長時間,效果可能不好,要不試試別的方法,可能會事半功倍。」每個動畫師都不一樣,有的要多說,有的你點了他一下就開竅了;有些人喜歡你告訴他解答,有些人喜歡自己去找答案。

角色不只會動,更是有感情的

問:在動畫製作上,你比較注重的面向有哪些?

許:我比較注重角色的表演,不光是動得好,還要有感情、你明白這個人物在想什麼,你會同情他,因為他而笑、而感動,希望觀眾看完之後覺得他是活的。

問:《捉妖記》第一個版本是由柯震東飾演男主角,後改由井柏然出演,你曾提到兩者詮釋的差異,前者較活潑,後來較有愛,確實在片中能夠感受到井柏然對「胡巴」非常難以割捨。

許:對,他現在也放不下(笑)。要是井柏然現在在這裡,看到胡巴,他就會說:「噢,乖乖,乖乖,媽媽抱。」我們在錄影時,等待時間,他就會拿著胡巴,問:「要吃奶奶嗎?」真的把他當兒子。他的經紀人也會自稱是胡巴的姑姑。

《捉妖記》在大陸上映的頭一天,反應很好,我一直在發訊息給朋友,謝謝他們,恭喜劇組人員,忙到半夜一點,感覺還欠了一個人沒感謝,是胡巴!就抓著在一旁的胡巴,跟他說:「謝謝你喔,胡巴。」

在做《史瑞克》也是一樣,我記得做第二集時,電影快完成了,但夢工廠要我去香港跟一個公司合作另外一個項目,老闆很看重,我要他讓我先把電影完成,他不答應,堅持要我去。我辦公室貼了一張史瑞克的海報,臨行前,看著他說:「怪獸啊,我要去香港啦,明天就不管你啦,你自己要保重喔。」我會跟他們聊天的,怪怪的喔(笑)?

牽猴子整合行銷提供。

回到亞洲,就來做一些中國的東西

問:你被夢工廠派到香港是哪一年?這是你第一次被派到亞洲來?

許:2004年初。對,這是第一次。夢工廠有太多項目,有時無法全部自己執行,就會找不同公司合作。做《捉妖記》時,也找到台灣的「兔將」幫我們做一些特效,片中3D特效是他們做的。

問:這幾年,你在亞洲接觸過哪幾個不同國家和城市的動畫製作團隊?在這幾個不同國家、城市,你看到各自的優劣勢為何?

許:首先是香港,第二個是印度,大概2009年前後,總計去了一年半。再之後就去南京,當時每個月都來一次台灣,也開始跟台灣合作,所以台灣我很熟。之後也去上海。

美國現在已經很成熟了,甚至很飽和。因為台灣電影市場比較小,很難拍一個低成本的動畫片,但之前我也看過一部台灣的動畫片《魔法阿嬤》,之後就沒有看過太多這樣的。大陸現在有很多人願意投了,因為目前動畫片在大陸挺受歡迎的,我覺得真是一個很好的機會。香港就比較難,也是跟台灣一樣,因為市場比較小。印度市場其實是有的,但好像有興趣拍動畫片的老闆並不多。

問:夢工廠在上海開設「東方夢工廠」,主要是想針對中國市場開發新的案子嗎?

許:他們想做一些比較中國元素的動畫片,也想跟大陸多一點合作,就在那邊開發,其實也有台灣的同事在上海。

問:拍完《史瑞克3》之後,你決定返回中國尋找機會,對你來說,除了單純的「回家」之外,當時是不是也察覺到中國電影市場蓬勃的景況?

許:其實真的很簡單,我一直在等,看什麼時候可以回來。1998年我開始就跟不同的人聊,但有的投資者說要先做一個動漫基地、蓋房子,對我來說,不是真的做動畫。當我跟朋友說,想回來香港,他們很吃驚,要我先不要回來,因為回來不一定有東西做,所以一直在等。在美國時會想,為什麼宮崎駿和其他日本動畫導演都可以在日本拍動畫片,我卻要來美國?現在應該有很多台灣的藝術家在美國那邊也是這樣想。可能很多人會說,你在美國很好,為什麼要回來?但我已經在那邊二十幾年了。

問:你在中國拍的動畫片是比較希望強調中國的元素嗎?

許:對。很多人找我,希望我拍西方的東西,我如果要拍西方的東西,為什麼還要回來?也有人希望我能拍給全世界觀眾看,我之前就是拍給全世界觀眾看,沒有必要回來再去拍給全世界觀眾看,如果這樣,倒不如就一直在夢工廠。但我現在除了拍《捉妖記》之外,還是有跟夢工廠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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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小朋友也可以有屬於自己文化的「妖」

問:你其實花了滿長時間在尋找題材,卻苦於沒有合適的,後來《捉妖記》這個構想是你跟編劇袁錦麟一起討論出來的嗎?

許:大概花了一年的時間找題材。我跟袁錦麟說,想做一些特別點的中國的妖,袁錦麟就想到有一個小妖,一個男的把他生出來,有個天使在保護他們。

之前沒有太多可以代表中國的妖,一旦提到中國的妖,就會想到《西遊記》裡面,一個耳朵尖尖的、人的樣子。美國也有很多不一樣的妖,日本也有很多,中國卻沒有。小朋友應該有屬於他們自己文化的妖。

問:你從《小蟻雄兵》開始從事動畫角色設定,後又陸續創造了史瑞克、《捉妖記》裡頭成群的妖和「胡巴」,請你談談設計靈感來源以及創造角色過程。

許:有時在咖啡廳,我可能就拿個本子,開始隨便畫,有時畫形狀,有時畫性格。我家裡有很多本子,都是畫畫的,有時候想不到就拿來看,看看之前畫過什麼。也有很多時候是找參考,比如《小蟻雄兵》就看了很多螞蟻的照片,《捉妖記》則是看了很多《山海經》裡面描寫的妖。《史瑞克》本來有一本圖畫書,就以此為本去修改。

問:形塑角色時,除了外型,也會納入角色性格嗎?

許:角色性格就要看編劇和導演,但他們通常會先跟我說。比如,現在畫的這個妖是很兇的,但心裡面其實很自卑,我就不可以從頭到尾都兇,有些地方要表現不一樣的情感。做角色設計,就像拍真人電影去找演員,可能找到一個很漂亮的演員,但演出時表情不夠傳神,觀眾難以了解其內心世界;同樣的,我可能打造出一個前所未見的角色,設定很特別、很複雜,但演戲時發現這些把他的表情給擋住了,他無法成為一個好的演員。所以他們也算是來試鏡的,胡巴這樣的形狀可以演戲嗎?表情夠嗎?

當前的華語動畫電影,機會愈來愈多

問:你一開始提議拍一部華語動畫片,但遭監製江志強駁回,他建議拍一部結合實拍與CG的電影,在你看來,他為什麼有此考量?

許:原因很簡單,江老闆雖然發行過很多美日的動畫片,但他沒拍過動畫片,他不知道從哪裡下手,真人電影他拍過很多,知道怎麼去把控。另外,可能那時動畫片的市場還不是很活躍,2009年前後,中國可能最賣的動畫片就三千萬吧。

問:就你觀察,當前華語動畫電影的前景如何?可能發展出什麼樣的特色?

許:我覺得華語動畫電影現在很有機會做很多東西出來,我希望我年輕一點(笑)。要是我年輕時有這麼多機會,就沒必要去美國了。現在做動畫的年輕人真的很幸運。但要給他們一點時間去學習,不可以要求他們一開始做,就要跟迪士尼、夢工廠的完全一樣,沒有那麼快的。我到了香港、台灣、大陸,跟這麼多動畫師合作過,看到很多人已經愈來愈好,只是等一個機會,去做更好的東西。機會我覺得會愈來愈多。

很多人找我拍給全世界看的動畫片,其實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先拍給華語觀眾看,我們開始愛這些動畫片,才去介紹給別的國家的朋友,如果我們自己都不看的話,為什麼人家要看我們的東西?

我們拍的動畫片不一定要是《西遊記》或者以前的東西,所以我們拍了《捉妖記》,因為我們想做一些新的東西出來。我希望大家可以勇敢地去嘗試,不一定每次都要找《封神榜》、《寶蓮燈》這類題材,我們還可以原創很多。美國做動畫片也不會總是找原著或古書來做,他們有時候也會做一個古代的故事,卻是全新的角色,像史瑞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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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對你有信心的時候,就會給你更多挑戰

問:就夢工廠的工作流程和團隊分工來看,有什麼是我們可以借鏡的?

許:其實夢工廠的分工跟全世界都是一樣的,比如台灣的公司「CG」(西基電腦動畫公司),分工跟夢工廠差不多,特效公司「兔將」也是一樣,其實這些都是很透明的。我覺得分別在於態度,在美國那邊做動畫、做特效,態度是,我做的東西就是我的品牌,我許誠毅做出來的動畫一定要有一個水準,不是每天九點上班、五點下班,做到怎樣就怎樣,他們是有要求的。我剛來時發現這邊動畫師的要求沒有太多,現在也看到他們開始有要求了,這改變我覺得是好事。

問:你在夢工廠一路從動畫總監做到聯合導演,你常自謙是運氣,但我想絕對不只如此,在動畫創作這條路上,你覺得自身成功的關鍵可能是什麼?或是你一向秉持的工作態度是怎樣?

許:每一次公司給我機會時,我都會盡力做好,也有朋友建議,有時候其實你可以留幾分,但我覺得留幾分的話就沒有進步,每一次我都希望可以做到最好,下一次又可以做得更好。可能他們也覺得我真的挺愛我的工作,一開始,夢工廠的老闆不太認識我,跟我合作一段時間後,他會說:「這些東西許誠毅看過了嗎?他看過了,那就可以了。」不光是我,不同行業也是一樣,人家對你有信心的時候,就會給你更多挑戰,也會有成長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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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的題材,不一樣的接受

問:《捉妖記》在中國大陸上映前,你並未預料到能在票房上取得這麼大的成功,但綜合多方迴響,你覺得這部片獲得喜愛的原因有哪些?

許: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不同年齡層的觀眾都覺得是為他們拍的,小朋友覺得是拍給小朋友看的,跟爺爺奶奶沒有關係;但爺爺奶奶會覺得這是拍給爺爺奶奶看的,不是拍給你們小朋友看的;年輕人也會覺得是拍給年輕人看的。真的挺幸運的,觀眾這麼接受。

還有,我覺得電影很冒險的地方,也是它受歡迎的地方───它的題材跟以前很多電影不一樣。上映之前我們很緊張,因為很多人說這題材怪怪的。他們看完電影後,發現原來《捉妖記》不是《倩女幽魂》,也不是《畫皮》,可能因為這樣,很多人說了:「《捉妖記》是這樣的一部電影,你要去看看啊!」一傳十,十傳百,就很多人去看。我也希望在台灣有這個機會,一直有不同觀眾來看,最好是一家大小來看。

問:這部片在美國也有上映,但票房並不好,這跟故事題材有關嗎?

許:因為我們本來就不是要拍給美國人看,開頭時我跟老闆說,要是這個電影是全世界發行,故事就不是這樣講,像貼一張符,給華語觀眾看就不用解釋,給美國觀眾看的話,設定會不一樣。還有,在美國上映時其實唐人街裡面已經都在賣盜版了。

要美國觀眾主動去看這個電影真的不容易,當時我們也沒有想過要在美國上,後來是美國那邊的公司對我們有興趣,才決定試試看。雖然電影院票房不好,我希望在網路上可以慢慢多一些美國觀眾看,因為我的美國朋友看過,他們都挺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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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著有《再見楊德昌:台灣電影人訪談紀事》,另主編《台灣電影的聲音》。現為自由文字工作者,文章散見《放映週報》、《博客來OKAPI》等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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