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桂芬:劉文雄的回教葬禮,反映什麼樣的伊斯蘭價值觀?

2017/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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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民黨副秘書長劉文雄辭世,他是穆斯林,今天依伊斯蘭教義土葬、速葬、簡葬。但新聞報導都沒有說明,土葬、速葬、簡葬,反映了伊斯蘭教什麼樣的教義。

劉文雄的逝世,讓我想起一場同學的葬禮。

從小,同學、鄰居有不少是穆斯林。50個國中同學,少說也有6、7位是穆斯林。他們不吃豬肉、不喝酒、不養狗。小時候不懂,也習以為常,沒去深究他們為什麼這樣、為什麼那樣。

村子裡的清真寺,就在我家背後,每天清早和傍晚,都會聽到清真寺擴音器傳來阿訇的頌經聲,我完全聽不懂那經文,但很喜歡靜靜躺在床上聽那幽遠悠長的吟唱,好像可以把人帶到很遠很遠很安詳的地方去。

村子裡每有婚喪喜慶,必定備有清真席,菜色一定有我最喜歡的清燉牛雜湯,那起鍋才灑下的薄荷、香柳,讓那湯翠綠清香。牛肉,穆斯林稱做「牛菜」,我也從沒搞懂過為什麼。

▋過世三天後傍晚,是下葬的最後期限

前年過年,回泰國度假,巧遇同樣旅居台灣,卻在台灣都很少見著的一位穆斯林國中同學,高興的和他拍了張照,沒想那竟是最後一面。

回台沒幾天,接到同學通知,那位同學兩天前晚上,冬夜冒冷出門訪友,心臟病突發過世,當天就要下葬,大家相約到六張犁回教公墓送他一程。於是一干同學沿著曲曲折折,似乎永遠駛不出迷宮般的小路上山,好不容易抵達,一抬頭,文學大師白先勇的父親,白崇禧將軍的陵墓牌坊聳立在入口處。

過世同學的車隊從中壢過來。一路上,同行同學一直打電話問,車隊到哪了?我們抵達墓園時,已經5點多,氣氛開始有點緊張:塞車,大體車隊可能趕不及在太陽下山前趕到。

「那怎麼辦?今天已經是最後一天了。」

「什麼最後一天?」

「他過世三天了,按我們的規定,三天內一定要下葬,而且要在太陽沒下山前下葬。」穆斯林同學解釋。

我這才想起,每年的齋戒月,穆斯林鄰居都是在太陽沒出來前在家裡吃一餐,太陽下山後全村教友聚到清真寺「開齋」,好不熱鬧。兩餐中間不飲不食,連口水都不能吞進去,只能吐出來。

對於太陽,穆斯林的一切,都依日光而行而止。死後「歸真」(回歸真主),自然也必須在太陽還在的時候回歸。穆斯林只是拿太陽和月亮來計時,太陽計日,月亮計月,太陽下山為一天的結束和第二天的開始,新月出現為一個月的開始。穆斯林每天5次的禮拜也是按照太陽和月亮處於不同位置來做禮拜。

▋樸素、簡單的穆斯林葬禮

穆斯林講求速葬,反映了他們的價值觀:一切講求潔淨。

穆斯林不吃豬肉、不養狗,都因為他們認為豬和狗都是不潔之物。死後速葬,因為屍體放久了會腐敗,人死後回歸真主,用人為的方法保存屍身是沒有意義的。穆斯林也不看風水、不選吉日,對穆斯林來說,任何一天歸真,都是好日子。

簡葬,是因為唯一值得崇敬的,只有真主一人。因此伊斯蘭教義也禁止親人祭拜亡人、披蔴帶孝。

過世同學的遺體車隊總算在太陽下山前趕到。只見他從泰國趕來的妻女,身著尋常素色衣服,臉色平靜。

抬棺的人將覆蓋著經文布幔的棺材抬下車,看那棺木,只是幾塊簡單的木板拼成。接著有人把事先已經建好、只用蓋子蓋著的墳墓打開,過程中不叩頭不祭拜,也沒有鮮花供品,我們就圍在四週,看工作人員把白布包著的同學遺體頭朝北腳朝南,面朝麥加方向放進坑裡,唸經、蓋上蓋子,結束。

「我們穆斯林認為,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赤條條的來,就赤條條的走,」穆斯林同學在旁解說,「我們和你們漢人不同,漢人的風俗要把葬禮辦得哀榮,但我們穆斯林的想法是,人死了,說什麼做什麼都來不及了,你要對他好,生前做才算數。其他的,都是做給活人看的,多餘。

通常穆斯林的墓也沒有墓碑,因為後人也不掃墓不祭拜。要向亡人致敬,只有兩個方式:1.替他向阿拉祈禱;2.替他在人間多行善舉。

漢人習慣先為家人買好墓地或靈骨塔,但穆斯林一律葬在公墓,公墓的墳墓都是一個個建好的墓穴,隨時有穆斯林弟兄姐妹歸真,隨時可以下葬。

同時他們一律土葬,「因為我們認為火是刑罰,不是罪人,就不該被火燒,」同學又解釋。

也許有人說,今天世上的許多混亂和不幸,都是回教徒的犯行。但我生活週遭的穆斯林同學朋友鄰居們,一直以來,都是自重重人的好人。更何況,哪一種宗教沒有因狂成魔的人呢。

從接到通知、開車上山、等待,耗掉了大半天,但從車隊抵達,到下葬完成,整個過程不到20分鐘就結束了。我有些恍惚,這個人,十幾天前才和他臂把著臂開心合照,如今就這麼沒了,一襲白布,幾撮土,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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