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協助處理背包客的期間時,曾有些家長與想出去的背包客詢問我:
背包客的生活是不是過得很爽?
為何我看臉書(Facebook),朋友在澳洲的生活,感覺都在度假?
我不知道該如何說服我爸媽,因為他們認為去澳洲的背包客只是瞎耗時間!
我常捫心自問,到底自己在澳洲過得怎麼樣?
在農場工作時
每天四點多要早起準備早餐與午餐,五點迎著朝露出門,開車短則30分鐘長則兩個鐘頭,一路只有零星的車輛與其他人的打呼聲溫馨相伴,到了工作場所,魚貫且熟練的拿著各自的工具,準備開始工作。九點準時休息,大家放下手邊的東西,邊吃邊聊今天作物的狀況或各自的生活。20分鐘後,又是新一輪的開始。中午你一定可以聽到農場主人大聲呼喚,叫大家用餐。下午,如果訂單少,一兩點就可以下班;如果訂單多,三四點才可以達到數量,農場主人往往會對加班感到抱歉,所以都會請大家喝酒或吃點東西,並感激大家一天的辛勞。回家,可能是傍晚五點,盥洗與煮晚餐大家有默契的錯開,並有一搭沒一搭的分享一天遇到的趣事或八卦。晚上九點、最晚不超過十點一定躺平,因為明天還要早起。
在餐廳工作時—老外餐廳
如果是早班,主廚總會先問有沒有吃飽,他弄麵包或特製的漢堡給大家補充營養。如果你提早來準備,主廚都會要求主管一定要記得多付薪水,不讓你做白工。接近中午,訂單開始暴增,主廚開始請大家加快動作,老闆也會進來廚房,但不是添亂,而是幫忙端餐點給外面等待用餐的客人。出完一桌一桌的客人,爐台上的手沒有停過,大家相視而笑,因為總是有廚師會出來娛樂大家,讓緊張的情緒緩和。你永遠不會覺得難熬,而是一起吃苦的幸福。中間該你休息的時間,從來都不會叫你多做一分一秒。忙完要清掃時,不會有個人監督你,他們只會說工作完畢,記得要寫工作單(紀錄時間),更不會因為你今天多工作半個鐘頭、或是一個鐘頭而覺得你慢,甚至火(Fire)你。主廚曾跟我說,信任與誠實是任何工作環境與人與人之間最重要的東西。
我可以很負責的跟你說:在澳洲的各種工作,沒有一樣是輕鬆的,農場有農場辛苦的地方;餐廳有餐廳忙到汗如雨下的時刻;工廠有加班到地老天荒的出貨時節。在台灣的你們永遠不會看到!這是因為誰會在忙到不行的時候拍照打卡上傳呢?
那為何總可以看到出遊或吃大餐的照片呢?這是因為大家平常胼手胝足,努力工作省吃儉用,一點一滴所存下來的旅遊基金。背包客平常是看DM買特價品只為了多省一元兩元;你永遠都想不到,背包客能激發不同的潛能,發展出你永遠沒想過的才藝;你永遠都不願面對的真相,澳洲真的可以賺的到錢,只要你努力工作。
而在台灣呢?有的人晚上要加班,甚至六日要服務客戶,只是你永遠都不知道老闆或主管口中的責任感,何時會跟薪資畫上等號?你永遠都不會知道公司到底賺多少錢,還是要賺多少才可以加薪?你更不會知道,老闆總說共體時艱,到底他的薪水是不是也一起共體時艱?所以,你在台灣看到朋友的FB的出遊或美食拍照,是平日不幸糖衣包裝下的小確幸。
曾有澳洲雇主問我,為何亞洲國家都很喜歡周末上班?你們台灣也是嗎?他無法理解周末不是應該全家團聚的日子,帶著一家大小跟朋友,一起出遊踏青,珍惜人生難得的好時光;他一定也不能體會如果生在台灣,自己每天努力工作,六日加班,犧牲掉假期、健康與邂逅另一半的可能,卻還是買不起台北的任何一間小公寓,對了還要不吃不喝喔!
在澳洲的度假,對背包客來說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因為這是努力工作好幾個月、每天生吃儉用且精心計畫行程的禮物,不會有工作的羈絆,更不會有人在你休假的時候打電話叫你去上班!因為,工作就是工作、休假就好好休假,在澳洲的社會共識與禮貌,如果你想破壞,你就必須支付兩倍的薪資當作工資。當然,你更有權拒絕因為這本來就是你的假期,沒有任何人可以剝奪。
旅行途中,只認識一、兩個外國背包客是不正常的!因為你通常會認識一大票,無論是他的朋友或他朋友的朋友都會很熱情的來跟你認識。每個人高馬大,甚至滿臉鬍鬚,你往往會認為他的年齡比你大上一輪,但事實上都只是個17~19歲的大男孩。問他們為何要遠離家園?無論是從德國、義大利甚至英國,距離都比台灣到澳洲的好幾倍。每個天真、又浪漫的口吻說著自己未來想做什麼,無論是上大學、就業、回家幫忙家業,都有一套自己的想法與規劃,你一定相信這樣的小孩如果在台灣只會被當怪胎看待。在台灣,只有一個標準答案:高中畢業就是要上大學阿!不然要幹嘛?!
甚至有個在農場認識的德國青年,回國後去唸慕尼黑大學,一年後又去美國大學當交換學生了!他曾跟我說他的夢想:為第三世界國家的人民,創造可以自給自足的經濟農莊。我從沒有忘記他眼中所閃耀的光芒、與嘴角的淺笑所顯露的自信無懼,這是我不曾在任何一位台灣人臉上看到的。因為台灣的家長,永遠關心的是到底要選醫科、還是電機?到底哪個出來比較有錢途?念文、史、哲甚至可能會家庭革命,因為注定失業。我無意批評這個社會跟教育制度帶給我的到底是什麼,因為,我自己也是這個教育體制出來的產物;因為,過去的我看遠見的大學入學指南、熱門校系排行榜;因為,我相信父母說的興趣不能當飯吃、只有讀書才能熬出頭。
但我在澳洲看到的完全不同的情況。在農場時,認識農場主人的兒子,今年19歲卻已經在農場幫忙了3年,曾很好奇的問他為何不去上大學,他說:「我不喜歡唸書,但我卻對種東西很感興趣,所以從過去就喜歡一起幫忙,且農閒的時候都可以去旅行,這種生活還不錯。如果未來有需要,再去唸大學就好,至少不是現在。」
你或許會認為這是因為他家很有錢,所以他才可以這樣選擇自己的路。但實際狀況是,他家由於參與數個捐助計畫,所以家境在台灣人的眼中只有小康而已。追根究底為何他會有這種觀念呢?是他的父母的教育,教他選擇自己的興趣;是他的學校教育,教他適性適所;更是整個社會的教育,教他尊重每份工作,工作沒有貴賤與高低,只要你努力工作對社會有貢獻與幫助就是有用的人。所以,他可以為了種出一片很漂亮的青椒(Capsicum annuum)田而高興半天;他能解釋為何每株要間隔多少公分且營養均衡長的頭好壯壯,而達到最佳田地使用率;他更可以在種苗後預測收成的情況。在我眼裡,一個19歲的大男孩,可以做到這樣真的是令人嘆為觀止。
一趟澳洲旅行,一年、兩年限期。你沒出去過,你永遠不知道世界有多大;你沒經歷過,你絕對不知道對你有多大的衝擊;你沒有接觸過不同地方的人,你永遠不知道人的夢想可貴與無限可能性;當然如果你沒有勇氣,你連自己的那一關都過不去,更別談獨自生活。
許多人問我,出國打工旅遊是不是用一、兩年去換一個改變自己的機會?我覺得不是!你是用一、兩年的時間去換改變自己的「無數次機會」。這一路上,你會因所認識的人而反思自己的將來;你會因為接觸的文化、觀念去挑戰過去帶給你看事情的觀點;你更會因為所有的經歷,成為一個更獨立與更有擔當的個體。當然,對筆者我呢?我還有學到,當老闆說他快生存活不下去時,往往是他想買McLaren P1卻因不夠預算,只能買Noble M600的差別。(PS. 因為他是靠剝削員工來賺更多錢!)
(作者為背包客,曾在澳洲打工度假兩年,協助一百多位台、港背包客處理各式疑難雜症,著有《超實用,澳洲打工度假武林秘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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