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小學教育

公民老師不服從

圖片來源:天下資料。

雖然社會對於高中課綱「微調」存在著諸多反對意見,不過,教育部卻在2月10日晚間公告新版的「普通高級中學課程綱要」。隔天,許多高中開始上課,公民教師行動聯盟召集人,同時也是台東女中公民老師周威同上課時,在學生面前公開撕毀公民與社會課本。

周老師的作法對許多人來說或許是過激了一點,但他說,「我只不過『很聽話地』撕掉教育部『刪除』的部份而已!」,他表示,撕書是因為現行的公民課本第一冊人與人權中,就提到白色恐怖的歷史,但教育部卻認為歷史課本已經提過,公民課本就不需要再次講述,所以乾脆直接把課本撕掉。他也說,撕書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回歸到「中華文化傳統」,因為孟子說「盡信書,不如無書」,教育部隨意綁架課綱,不如自己編教材。

對公民老師周威同而言,「撕書」並不只是為了表達不滿,更是希望藉由具體的「不服從」行動,召喚更多社會大眾為不正義的事挺身而出。

2月5日,十多位「公民教師行動聯盟」成員,集結教育部前抗議。他們指出,教育部不到一個月、飛快走完行政程序。公聽會的舉辦程序更為倉促,許多老師在沒有看到完整課綱微調內容,也尚未提出微調課綱後的意見,便先行通過,令各界感到詫異及憂心。

公民與社會學科中心洪慧瑩老師也批評,課綱微調的決策過程不符合程序,她指出去年數學及自然領域課綱是經過近一年時間才完成微調,但這次教育部在決策前,完全沒有讓教師表達意見。

即使先不討論台灣史該如何詮釋的問題,教育部課綱微調的過程根本違背了公民教育的基本精神,他們透過制度性暴力的手段,由上而下,忽視教師的參與權力,枉顧基本的審議程序,強將特定的價值加在社會身上,成了公民教育最壞的示範。而公民教育的精神是要培養現代公民法治精神,同時具備參與民主審議的涵養與能力,並在面對不合理爭議時,也需懂得如何回應,甚至反抗。

有趣的是,雖然當官方違反了公民教育的基本理念,我們的公民老師卻透過身體力行實踐公民精神。事實上,台灣公民老師對課綱微調的回應,正是高中公民與社會課程中「公民不服從」的體現,「公民不服從」是基於對良知與正義的關注,針對惡法或不當政策,採取公開、非暴力,且基於良知的違法行為,防止政府濫權的方法之一。

不只台灣,兩年前香港「反洗腦運動」中也看到基層教師的身影,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參與發起「反對洗腦國民教育,要求政府立即撤回課程」大遊行,並且撰寫約章呼籲全港中小學老師,堅拒洗腦課程及洗腦教材,上課時也身著黑衣聲援反國教的學生與家長,更招募有志老師協助籌劃教師行動、編撰公民教育教材。

這幾年有機會參與高中公民老師的研習課程,有別於過去對基層教師保守的印象,他們是台灣中小學教師中非常積極的一群,有許多公民老師不僅積極參與研習,甚至自組研習社群或讀書會,討論課程內容及教學方式,親身參與公民行動,也在課程中設計各樣的行動方案,或者在寒暑假舉辦營隊,鼓勵學生參與。「公民與社會」不只是課本裡的知識,或是考試的題目,而是日常生活的具體實踐。

不過,即使如此,威權遺毐仍讓部分公民老師對於公共事務畏懼不前。大直高中公民老師黃益中在接受記者訪問時曾說,雖然不少公民老師對課綱微調的過程頗有微詞,但當他邀公民老師到教育部前抗議時,卻被反問「我去抗議,會不會被警察抓走?」,讓他覺得台灣白色恐怖的陰霾真的還沒有完全消失。

事實上,大部份高中教師並沒有因課綱微調挺身而出,或許是因為開學忙碌,或許覺得事不關己,或許認同微調內容,也可能因為心中的「小警總」仍然散發著莫名的恐懼。

越極權、越缺乏民主素養的權力者,越害怕公民參與及社會討論,因為他們擔心自己無法接受社會檢驗,只好透過暴力來貫徹私己利益及意志。教育部的作法,不顧程序粗暴的更改課綱,不但目的昭然若揭,更是抹煞了公共討論的機會,完全違反了公民教育的精神。相反的,參與抗議課綱微調黑箱作業的老師卻為我們上了一堂公民課,他們以身教具體實踐了公民教育的重要內容,讓公民社會課程不再是象牙塔裡的套裝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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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正大學傳播系副教授,曾任台灣媒體觀察教育基金會董事長。長期參與媒體改革運動、關注人權與文化議題。強調媒體改革運動的核心價值為傳播公民權。深化台灣社會公民媒體意識,結合各界力量推動社區大學媒體識讀,進而培養公民記者,同時鼓勵公民記者發揮自身影響力持續參與社會改革。積極與公民團體合作,關注弱勢者人權,關注環保、人權、弱勢、移工、農業等社會議題與媒體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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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正大學傳播系副教授,曾任台灣媒體觀察教育基金會董事長。長期參與媒體改革運動、關注人權與文化議題。強調媒體改革運動的核心價值為傳播公民權。深化台灣社會公民媒體意識,結合各界力量推動社區大學媒體識讀,進而培養公民記者,同時鼓勵公民記者發揮自身影響力持續參與社會改革。積極與公民團體合作,關注弱勢者人權,關注環保、人權、弱勢、移工、農業等社會議題與媒體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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