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版】劉克襄:我可以平靜地死去嗎

阿嬤九十五歲了。大約十年前,她的世界便是房間到客廳十公尺左右的距離。但身體硬朗,皮膚保養良好,從未到醫院看病。

去年五月時,她開始躺在自己的床上,不吃不喝。一個星期後,家人雖有些憂心,但平靜看待此事。人難免老死,內人和我討論再三,理性地揣測著,一個人的生命盡頭,若是能已知身體的衰微,逐漸平和安祥地離開,未嘗不是件好事。

兩個星期過去,阿嬤仍處於昏睡,手腳逐漸發黑。到底要讓她繼續躺在床上,還是趕緊送到醫院?家人出現了痛苦的掙扎和爭議。若果問老人家,相信這輩子從不吃西藥的她,一定拒絕子孫送她赴診。但讓老人家一直躺著,彷彿不聞不問,其它親友將如何看待此事呢?隨著時日的緊迫,家人為求心安,不得不按社會之常情,把阿嬤送到附近醫院的加護病房。

此後,一連串我們在加護病房所目睹的必然情形,在阿嬤的身上也上演了。不斷抽血體檢、插管打藥等等,以及接下來的聘用看護和醫療保險之類,家人焦頭爛額地處理這些臨時突發的種種陌生狀況。

進入醫院後,我們清楚看到,現今的醫療技術延續了阿嬤的生命,自己也減輕了不少照顧長輩的壓力。但阿嬤顯然是不快樂的,她反覆趁護士和看護不注意時,再三想拔管,直嚷著要回家。但醫師基於救人職責,不可能貿然答應病患的要求。這一拖延死亡,讓家屬陷入另一個更大的痛苦。完全沒有醫療知識的我們,必須在救治與保護阿嬤之間做一抉擇。

或許,我們是幸運的。

阿嬤住院時日不長,一個月後便安寧。等喪事辨完,家人心情平息,方能再理性地討論。我們深深感覺,關於死亡這門知識,以及良善的法律條文,台灣都明顯地欠缺。當阿嬤不吃不喝,或許她的身體已經預知了死亡的到來。九十五高齡的人當然無法講明此事,我們卻也無法看清,更害怕周遭親友的責難。

可憐,阿嬤在人生的最後關頭,竟無法自在地面對命運,被迫前往了最不想去的地方。每個人都會面臨生死,在台灣像我阿嬤這樣往生的情形,或者更糟狀態的,一定不知凡幾。相信在世的親友,想必也有面對這樣醫療照顧的打擊,以及心靈煎熬。

死亡學,一個愈來愈重要的人生必經之議題,我們過去卻從未上這堂必修課,繼續以缺乏人性的醫療診斷,以及過時的法律條文搪塞。

這樣還要持續多久?還要繼續愚昧下去,一直到自己也如此走向生命的盡頭?

我們能否因為更認識死亡,此後可以繼續安心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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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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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往生前,我們家人就討論過,不插管急救等,所以往生時沒有受到那些「醫療急救」的苦迫。

我父親是自己決定不要插管。這樣也讓我們在他最後的幾天有相處的時間。見他平静的走,也知道這樣的選擇對他生命的品質是好的。

93高齡的公公在肺部發炎發燒的情況下住進了加護病房,我們雖已簽了放棄急救同意書,但拜現代醫學及健保醫療所賜,舉凡非侵入性治療(鼻胃管,尿管,呼吸面罩,抽痰,針劑注射)都是不可避免,但老人家發生的情況就如阿嬤一樣 ,家屬也備受心理煎熬 .老人家在病了一個半月後也安寧了.只是感慨醫生在救生時,是否也應站在病人的立場思考如何才是真正幫助病人善終~~

我不認為靠機器延續生命~ 是孝順和愛的表現 ! 居家護理、進出醫院多次的外婆,雖然長輩皆已同意"放棄急救",不願再折磨體弱的她;但重新入院慌亂情急下,沒在第一時間 "再簽署" 同意書,院方便又擅自施行了急救行為,讓最疼愛我們的外婆又多受苦了幾個月... 原來呼吸照護病房超過健保天數,轉院或重新入院,每次都要再簽一次才算

如何面對生死,又如何能"善終",真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但大家平時都沒有去認識或了解,當發生時常令人不知所措~ 非常推薦黃勝堅醫師所寫的這本<生死謎藏:善終,和大家想的不一樣> (曾獲開卷好書獎,超感動)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486255

另一個不同的結局: 加拿大老友在89歲高齡被驗出肺癌第三期,他很平靜地跟醫師表示,這輩子我已足矣! 他婉拒任何醫薬,醫生也尊重他的意願,逕送至五星級安寧病房,偶急忙飛至温哥華陪他走最後一段,每日各地鳥友拜訪,閒來談談鳥事,我看到一位尊敬的老人平靜有尊嚴的走完人生最後一個月。

越來越多類似的故事與討論,我相信我們這一代都將會選擇免除不人道的插管痛苦。減法的人生觀讓我們的生活更輕鬆自在,預立遺囑與生前契約讓我們更坦然看待死亡;如何活出人生下半場的精彩將是「團塊世代」繼續引領這個世界的下一個風潮。

我想,如果老人家能夠預測自己的未來 那就讓老人家決定自己的未來吧! 現在有很多的老人家,都不能夠決定自己想做的事, 在電影一路玩到掛裡頭,主角把自己在死前的心願,全部寫出來,並一一實現 反觀現在的社會,如果我們能遵守這樣的原則,那老人家是否會開心一點?

死亡只是‘人’在世間的過程。 誰知跨越死亡之門後也許又是另一開始?!。 人生悲苦喜樂愛恨痛也都歷了还担心死後如何麼? 人是充滿‘情份’的。捨與不捨都出自個人主觀情結. 也就常無形中以自己的感受立場决定了别人該怎樣。 就從我們己身開始、尊重自己。也教育下一代學習尊重别人。 但生命是自己的.尊重自己也教育下一代尊重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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