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這個太陽很奇怪

馬英九是個很奇怪的政治領袖,他永遠把不急之務當成頭等大事,也始終把個人意志當成是眾人意志。但更奇怪的是,他好像並沒有自知之明,不知道這是他的缺點,而且是致命缺點。

以總統兼任黨主席為例。台灣此刻的國家氛圍是社會陷入集體懷憂喪志的情緒,誰會在乎國民黨主席是不是由總統兼任?而且,修改黨章是隨時可為之事,但馬英九卻把它當成急急如律令,好像此時不做,則再無機會,可見他完全未能察覺民意。一個國家領導人竟然遲鈍至此,很奇怪。

他一再強調修改黨章是要建立制度,「沒有私人目的,更不是自肥」;亦即修改後的黨章並不適用於他自己,他是為了未來的國民黨籍總統著想。

但馬英九焉知未來的總統會跟他理念相同?如果未來的總統對黨主席職務興趣缺缺,並不想兼任,甚至想廢除黨主席這個非民主的殘餘,馬英九今日所為,豈不徒勞一場,甚至是多此一舉?制度之改革固然不能出於私心,但制度改革若誤以為個人意志即代表眾人意志,其危害之後果與私心作祟並無二致。

馬英九最初也相信黨政應該分離,他後來才改信以黨輔政的論調。但問題是,他兼任黨主席這幾年,黨輔了政嗎?他這個黨主席在哪項政策上曾經讓黨政密合過?或者應該這樣問:馬英九如果認為總統兼任黨主席,有那麼重要那麼必要,但何以這幾年馬政府的政績仍然乏善可陳?何以立法院會變成這副德性?何以「一個太陽」仍讓台灣陷入如今這般愁雲慘霧境地?可見問題並不在於太陽到底有幾個,而是到底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太陽?是散發光熱的真太陽,還是虛有其表的假太陽?

馬英九如果稍微有點進步意識,改革國民黨的思考重點,應該是如何弱化中央黨部,強化國會黨部,甚至讓中央黨部在非選舉期間完全虛級化。否則,中央黨部凌駕國會黨部,這是前民主時期的制度;中央黨部與國會黨部並存,這才是所謂的「兩個太陽」。但很可惜他欠缺這樣的進步意識,以至於才會走回總統兼任黨主席的老路子。

改革當然重要,但緩事急辦的改革,以及完全以個人意志為主導的改革,卻是另一種形式的反改革。馬英九不僅在黨務改革犯了這樣錯誤,政務改革亦然。但這麼明顯的錯誤,何以到最後仍然會變成決策?除了馬英九,他的黨務與政務幕僚當然也有責任。

以政務而言。馬政府多數閣員的施政,都是「從總統競選政見中尋政策,在總統文告中找支點」,十二年國教、全募兵制、組織改造、三都十五縣與自由經濟示範區等重大政策,均由此而來。

但時會移勢會變,政見也必須與時俱進不斷修改,否則,把政見輸入電腦,然後讓電腦治國即可,何需閣員各司職守?而且,馬英九身邊官員多數都是先意承旨之輩,奉總統政見如聖旨,總統有錯,但那麼大的官僚體系卻根本沒有人也沒有任何機制去踩煞車或轉彎,大家眼睜睜看著政策災難發生。從過去的證所稅到現在的自由經濟示範區,例證不勝枚舉。政務幕僚如此,一向唯主席是命的黨務幕僚,當然更不難想像。

總統是否兼任黨主席,坦白說,那是國民黨家務事,好壞由它;但此事之所以讓人不得不憂也不得不言,乃是因為這是馬英九決策模式的縮影:「思維落伍,幕僚羸弱,決策草率」;馬英九一向習於箴言治國,這句十二字箴言正是他的治國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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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大學歷史系畢業,美國維吉尼亞大學訪問研究。曾任新新聞周刊總編輯、社長,中國時報總編輯、社長。現為世新大學客座教授,並在聯合報定期撰寫專欄。出版有《我不愛凱撒》、《凱撒不愛我》、《看花猶是去年人》、《我叫他,爺爺》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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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大學歷史系畢業,美國維吉尼亞大學訪問研究。曾任新新聞周刊總編輯、社長,中國時報總編輯、社長。現為世新大學客座教授,並在聯合報定期撰寫專欄。出版有《我不愛凱撒》、《凱撒不愛我》、《看花猶是去年人》、《我叫他,爺爺》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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