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不一定要用痛苦的形式來表現,我一向相信的創作理念,在吉安弗蘭科.羅西的《海上焰火》紀錄片中,化身為溫柔慈悲的靜謐,令觀影後的我一時無語,只因為默哀與感謝。
我其實不認為這是一部紀錄片,雖然這是第一部獲得柏林影展金熊獎的紀錄片。我對紀錄片的有限認知讓我以為,這個分類裝不下這部影片的誠意與方法。一同觀影的友人給了一個令我傾心的說法:這是一部散文電影。
我也不想說這是一部海上難民的紀錄片。其實影片中對於海上難民的描繪,還比不上一個義大利小島上小男孩Samuele的生活來得多。
但是,這部影片真是我閱聽過最觸動人心的海上難民紀錄。
導演以小男孩與海上難民兩個平行的世界,來訴說非洲與中東難民的悲慘。我以為,這不僅是美學詩意的方法,更是一種溫柔慈悲的選擇,讓小男孩來帶領我們進入,並療癒我們。
導演極度溫柔,緩慢釋出關於難民的悲慘訊息,讓我不會因為衝擊太大而立刻疼痛、憤怒、控訴。我也還來不及哭泣,導演就用小男孩的童稚來安慰了我。導演給我的看似不多,但他掌握故事的力道與時間都綽綽有餘,以至於他不需要塞滿我的眼與心,但是該讓我知道的、該讓我看見的,他都做到了,而且還不忘繼續安慰我。
影片中有幾個畫面療癒得令我欲哭卻仍能微笑感激。無所事事的小男孩包紮被他們的彈弓打得遍體鱗傷的仙人掌;小男孩與老年醫師訴說身體病痛時的童趣;救援人員對於底層船艙的悲劇了然於心,在岸上靜默不動,只好由導演帶我們進入觀看,正當我被沉寂的力量衝擊得胸口堵塞,導演給了我一片如銀色絲絨般的安靜海洋,寬闊且溫柔。導演終究揭開了最深的傷口,但他始終不忘安慰,這一次,他不是給我一片天地、也不是一片海洋,而是讓童稚的小男孩帶領我走入幽靜,以純真與慈悲來救贖。
導演與小男孩在島上相處了一年半後,連袂說故事,讓非洲與中東難民的悲劇長存我心。海上焰火灼灼,卻靜謐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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