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到了女兒的學校，去看了一場美式足球的比賽。主場球隊是她的南湖高中海鷹，遇上的客隊宿敵，是赫爾頓高中黃蜂。兩間學校只有十公里的距離，赫爾頓中學歷史悠久，成立的時候，剛好是辛亥革命那年；南湖高中年輕很多，只有三十多年的校史，不過有維州內頗具競爭力的籃球隊，其中最有名的校友，叫做Grant Hill。這位馳騁NBA十九年的巨星，兩年前退休，目前是亞特蘭大老鷹隊的老闆之一。
比賽時間是晚上七點，開賽前半個小時，學校的停車場就被填滿，附近的巷道也一位難求，晚來的觀眾只得走一段路才能到學校大門。到場的觀眾壁壘分明，支持主場球隊的，大部分身著淺色服裝，不少年輕的學生跟校友，還在臉上彩繪學校的圖騰，門票販賣的地方大排長龍，支持不同球隊的群眾，卻也還保持著應有的禮讓。
或許，因為這畢竟只是兩個不怎麼樣的足球隊的比賽。赫爾頓高中在全國排行八千多名，南湖比較好一些，也只能排在兩千多所學校的後面，雖然有著地緣宿敵的限定，這場比賽跟電視上的職業足球相較，強度是天壤之別，其實連正常高中程度的錦標賽都比不上。
卻一點也沒有影響所有人的認真，對比賽勝負以外的認真。
學校的外圍，有警察維持秩序跟交通，近一點有家長志工導引停車。車子停妥以後，有學生會的成員帶領觀眾到賣票的地方，負責賣票跟查票的，也都是學生會的同學。學生報紙的高中生記者在人群中穿梭，希望從家長的訪問得到一些報導的題材；攝影社的同學很好認，因為身上的專業相機非常顯眼。
走進球場，在弱勢服務社團的攤位，學生義賣的是熱騰騰的炸甜麵糰，棉花糖，還有熱巧克力。賣畢業紀念冊的是另外一個攤位，負責製作紀念冊的同學們從編定、印刷、到銷售全部一手包辦。校刊社有替比賽特別發行秩序冊，一本十元美金，跟職業球場裡的售價差不了多少。服裝設計社的同學製做了有學校圖騰的各種T-Shirt，排隊購買的家長也很踴躍。
比賽前負責唱國歌的是男生合唱團，歌唱性的社團有很多，有男女分開的，也有合在一起的，有樂器伴奏的，也有阿卡貝拉的人聲合唱，這些團體會輪流在各種比賽前的儀式出現。女兒的社團當然是我們今天來看的重點，她的樂旗隊負責在比賽的中場表演，那通常是各級學校足球比賽的重頭戲。在樂旗隊表演之前，學校的舞蹈社先上去熱場，一群小朋友跳起舞來節奏分明，非常好看。這時候，從開賽就一直在場上加油的啦啦隊剛好可以趁機休息，因為還有整個下半場要表演。
女兒的樂旗隊經過一整個夏天的練習，表演的節目進步很多，這學期開始有許多需要開車四五個小時的大型比賽，因為她對整個活動很有興趣，不管是舟車勞頓，還是帶著手套練習起了繭，依舊是甘之如飴。中場的活動很精彩，不過我沒有見到帶團的老師，等到女兒下場以後我才問到答案，這天晚上老師因為想陪家人，所以跟學生們請了假，所以在上千名觀眾前的演出，負責帶團的只有女兒跟另外一位學生隊長，卻一點也沒有影響大家的表現。
回想起我的高中年代，跟這一切的差別好大。雖然從前唸的也是自以為了不起的學校，在學校裡寫校刊參加橋牌比賽，可是那些社團活動，跟美國高中生的生活比較起來，只像是辦家家酒而已。過去晚上七點還留在學校的機會也不少，不過當然是在教室裡唸書準備聯考。像她們這樣因為一場足球賽，憑著興趣而自己動員起來，參與的各式社團活動，是未來要走進的社會，一個很寫實的縮影。在我成長的年代，不要說是臺灣的高中了，唸到大學也沒有甚麼類似的機會。而這樣的足球賽，對美國孩子們來說，卻是兩個星期就有一場，而緊接著，籃球季就要開始了啊！
女兒除了樂旗隊以外，還參加了學校的弦樂隊，說真的，看起來目前的程度，並沒有甚麼在未來可以變成職業的展望。可是這些自己有興趣的社團，讓她花了比在每個學科都拿Ａ更多的時間，還是非常樂在其中。這些活動對申請大學或許會有幫助，卻並不是她投入的原因。我想，相較之下，那正是臺灣從美國抄來推甄制度的盲點，社團應該是學生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在臺灣的學生，已經有忙不完的功課，應該很難真的投入課外活動吧。事實上，學生根本不需要那麼重的課業壓力，應該給他們多一些時間與機會，摸索出自己對未來的興趣，參加社團活動應該是件瘋狂而快樂的事情，而不是為了申請學校好看而已。
這場足球賽，最後是誰贏了，其實我並不知道，反正，兩間排名加起來超過一萬名的學校，輸贏都不會影響宇宙的運行吧。不過，看到參加活動的每一個開心臉孔，我想，在人生的比賽上，這些孩子已經贏到很多珍貴的經驗，還有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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