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到了泰緬邊境。
一直知道有群台灣人在泰緬邊境搞東搞西，美索、克倫族、梅道診所、辛西雅醫師，這些字眼也總在身邊不停出現。這段期間，賴樹盛寫了《邊境漂流：我們在泰緬邊境2000天》，同在該處服務的台灣女孩黃婷鈺，也出版了深情的《105號公路》，而更早進駐當地的前台北海外和平服務團林良恕，不僅成為克倫族媳婦，還成立了Borderline Shop（邊界創作集社）、Chimmuwa手織品工作坊，讓克倫族婦女兼顧文化傳承與經濟收入。而我用了好多年的名片夾，也是Chimmuwa手織品工作坊的傑作。
這次應賴樹盛之邀，我和妻子雲章終於參加了泰緬邊境公益旅行團。親身抵達、親眼目睹、親手觸摸。
一趟由背影紀錄的旅程
一趟9天的泰緬邊境美索行程，拍了將近2,000張照片。回台灣之後，利用每天睡前的零碎時間，整理了一個禮拜。
小孩的照片當然最多，那麼天真無邪笑容燦爛。但是，不能多想，想多了，就會質疑自己是不是在消費他們。就像賴樹盛說的，他在邊境美索很少拍照。
我懂，尤其是到了所謂的第三世界。帶著攝影器材，像是拿著武器，對準人臉，勾魂攝魄，回家炫耀。而對於被拍攝者來說，就是白白被當作戰利品。
不過呀，賴樹盛這一夥人在泰緬邊境幫這個幫那個，很需要經費。而募款的最大武器，偏偏就是孩子的照片。如果不用孩子的照片，該怎麼轉述這趟旅程？如何指望大家掏腰包捐錢？真是為難。
某一晚臨睡前，終於找到了一個角度：背影。
站在新聞攝影的立場，這些只拍到背影的照片當然不合格，根本上不了編輯台。但是，當以「背影」為主題時，這些沒有人臉表情的照片，卻似乎說了更多故事。後來得知，我自以為的靈光一閃，其實已故導演楊德昌早在他的代表作《一一》裡用過了，他以「背影」的角度，訴說家族故事。我差點以為我的靈感來自朱自清彎腰撿橘子的爸爸呢！
No.1司機的背影
小巴士即將擠進10個乘客，滿座。個人行李加上將要捐贈的物資，司機正在傷腦筋該怎麼塞。
這輛車是在曼谷租的，司機傍晚到機場接我們，直奔邊境美索，開了大約8個鐘頭，凌晨1點多抵達。司機會休息一晚，天亮後再開回曼谷。要價8,000泰銖，好像有點廉價。
No.2 看著家人在田裡工作的緬甸女子的背影
在美索跑來跑去，田裡總有彎腰耕作的人。領隊賴樹盛說，這些都是跨境而來的緬甸人，合法非法都有。
這一群正在耕作的緬甸農人，顯然是全家出動。男人負責下田，女人在田邊搭建的簡陋木棚看顧飲食家當。
No.3帶傘的背影
第一次看到有人這樣帶傘，把傘勾在肩上向後掛，後來也沒再看過。
這是緬甸的習俗嗎？還是泰國的習俗？抑或這位女子自己的發明？有人可以幫忙解釋嗎？
No.4 邊境軍警的背影
在邊境的河堤上，持槍軍警來回巡邏，全副武裝、威風凜凜。不過，他們其實很客氣。
公益團的遊客要求合照，一位軍警毫無遲疑，熟練地把原本手持的長槍揹到身後，不苟言笑地與我們拍照。照完之後依舊不苟言笑，掉頭走人。
No.5 河灘免稅商店的背影
這邊的水泥河堤屬於泰國，對面的河堤屬於緬甸。兩道河堤之間的淤積沙灘屬於誰呢？
從泰國河堤之外的河灘地上，人們搭起了與河堤等高的木製小店面，販售不知從何處輾轉而來的商品。香菸是大宗，其他的生活用品、生鮮海產，琳瑯滿目。
因為這在國境之外，所以算是免稅店吧？
No.6 祈福的背影
這是一個金碧輝煌的大園區。週日假期，園裡盡是穿著緬甸服飾的年輕女子，她們參拜、拍照、神情愉快。
圖中的這個大「池子」，是一個立體的東南亞地圖，標示了各地地名，有幾個缽，讓你遠遠地丟銅板祈福許願。
如果不想把錢丟那麼遠，或者想捐紙鈔，也行。池子周圍有條電動軌道，軌道上有佛教人物的雕塑緩緩繞圈移動，雕塑的手裡捧著缽，收取供奉。
No.7 紐約洋基隊的背影
外頭下著雨，天氣有點涼，這位年輕老師穿著紐約洋基隊的外套。像是把願望寫在背上。年輕老師真的很年輕，大約18歲吧！
這裡的老師多半來自難民營的克倫族。在難民營裡，如果幸運也用功，能夠受完高中教育。然而畢業之後沒啥出路，能到低薪、設備簡陋、經費拮据的緬甸移工子女學校當老師，領一個月幾千元泰銖的薪水（泰銖約等同於台幣），算是不錯的了。
緬甸移工子女學校其實不是學校，是泰國教育編制外的Learning Center，也只是年輕克倫族少女的中繼站。西方世界才是夢想的終點。不過，如果看了黃婷鈺寫的《105號公路》，就會知道，真的到了西方，仍是漂流的人。
No.8 擁擠教室的背影
各式各樣的椅子、摩肩擦踵的座位、用木板象徵性隔間的教室，這些都不重要。他們是緬甸移工的孩子，能來上課就不錯了。
學校的低年級一班還能有20、30個學生，高年級則一班不到10個。孩子去哪裡了？幫著父母一起下田了。
No.9 上山的背影
從美索鎮前往克倫族所在的山區道路，天空飄著雨。偶爾坐坐「敞篷車」很拉風，但是一路敞篷，可能會中風。
但就算中風，也要回家。
No.10 克倫族婦女的背影
這是克倫族女主人的背影，我們住在她家的高腳屋。也許是因為語言不通，她的話不多。
其實，語言通不通沒啥要緊，隔天她主動向我兜售克倫族服飾。
No.11 「營養」午餐的背影
中午，孩子們排排坐在走廊地板上，彎腰低頭吃午飯。
餐盤很大，食物就這三樣：豆酥泡麵、黃粥、保久乳。
No.12 寫功課的背影
村長家的孩子就著窗外即將消失的天光，趴在地上寫功課。
但是他們的視力都超好，不像公益團每個人都戴眼鏡。
No.13 慈悲的背影
梅道診所成立於1989年。前一年，畢業於仰光大學的辛西雅醫生逃離戰亂的緬甸，與一群醫學生在泰緬邊境的美索成立了一間小診所，治療同為難民的緬甸同胞。
20多年來，從木板搭建診所的篳路藍縷，到今日馳名國際的小具規模，梅道診所持續服務流離失所的人們。這除了靠辛西雅醫生最初的仁心與恆長的堅毅之外，來自世界各地善心人士的資助也功不可沒。
在梅道診所看病，不用錢，也沒有勞健保，但是有最純粹的慈悲。
No.14 守夏節，盛裝打扮的背影
原本在拍這棟有味道的木造房子，幾位穿著艷麗的女子迎面走來。她們應該是要去參加守夏節的活動吧。
這天是佛教的守夏節，是因為雨季來臨、萬物萌發、要僧侶乖乖待在廟裡別出去、免得踩壞田裡莊稼的節日。
No.15 織女的背影
這裡是林良恕創辦的Chimmuwa手織品工作坊，她和女兒、以及幾位克倫族女子同住，偶爾也接待遠道而來的朋友，同吃同住同勞動。
圖中的女子，不是克倫族，而是來自台灣學習織布的布農族。那天，她就自己坐在地上低著頭，靜靜地織了一個下午。
No.16 克倫族青年的背影
這是Pong的背影，他的打檔摩托車被公益團騎去玩。
Pong是克倫族的青年，在國際NGO的協助下求學、工作。在克倫族山區那幾天，我穿著防滑的笨重雨鞋，看著只穿夾腳拖的Pong，好生佩服。Pong完全不怕滑倒、上上下下靈活跑動，就像回到家。就是回到家。
一直接待我們這些來來去去的公益團，不知道Pong有甚麼感想。
No.17夜行巴士上車臨檢的背影
從曼谷去美索，從美索去曼谷，一路上都有警察攔車臨檢。
美索屬於泰國，但又不完全是泰國。果然是邊境。
No.18 疲憊領隊的背影
從美索回曼谷的夜行通宵巴士，中途會在24小時營業的休息站停15分鐘。領隊賴樹盛在休息站的後門抽完菸，正要走回停在前門的巴士。
曾經長年待在邊境的賴樹盛，對邊境肯定有很深很深的、只能埋在心底的、說不清楚卻又清清楚楚的感情。然而，因為帶著公益團，他不得不跟著我們一起9天來去，應該很捨不得吧！說不定有點怨我們。
不過，不同於當年四處飄盪的浪子，此時的賴樹盛在台灣有妻有小，看他每天手機視訊連線，強迫還不會講話的小孩跟他說話，離家9天，應該也是極限了。
※如果從「背影」看不透泰緬邊境，請看這裡：
Glocal Action 全球在地行動公益協會：http://www.gloatw.org
梅道診所Mae Tao Clinic官方網頁（英文）：http://www.maetaoclinic.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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