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是冬陽和煦的星期六,陳氏桃從台中搭高鐵趕到台北,參加她自己的畫展。畫展地點在台北捷運東區地下街,阿桃一如以往,笑得燦爛。請她對眾人說說圖畫背後的故事,一緊張,中文就不夠用了,換成母語越文,請《四方報》編譯代為翻譯。
這場在農曆新年前開幕的畫展,由民進黨台北市黨部與《四方報》合辦,訂名為「遇見心故鄉」,召開了一場小型記者會。平時問政凶悍的台北市議員莊瑞雄,以民進黨北市黨部主委的身份到場,呼籲市政府規劃符合新移民需求的公共空間,也希望喚起民眾對於東南亞移民移工的重視。
兩天之前,阿桃的另一些畫作也在一個特別的場所展出:國民黨中央黨部。名為「新移民‧心印象」的開幕記者會,在國民黨孫中山總理的雕像旁舉行。看著孫中山,我想起他曾經提出的「五族共和」,以及與辛亥革命息息相關的東南亞(http://goo.gl/yYWt7)。
國民黨中央政策會執行長林鴻池、婦女部主任陳玉梅到場致意,主辦的國民黨青年團執行長殷瑋說,辦畫展只是一個開始,未來將號召更多年輕人一起投入,強化台灣社會與新移民族群的鏈結。我又想到孫中山的話:「謀世界之大同,求國際之平等。」
這實在是個可以拿來說嘴的巧合。國民黨與民進黨在2012年底,分別、卻幾乎同時與我們洽談,想為東南亞移民移工做點事。法制上的問題,難度高,曠日廢時。談來談去,在農曆年前舉辦東南亞移民移工的畫展,成了最後的定案。
畫展的作品,皆是素人手筆。《四方報》從2006年成立以來,每天都收到移民移工來自全台各地的投稿。其中越南信件最多,至今已經累積到一萬八千多封。先不論越文親筆信的內容,光是看信件的材質,就令人動容。過期廢棄的月曆紙、計算紙、病歷紙,承載了滿滿的字、不專業的塗鴉,是她/他們紙短情長想表達的話與畫,也將觀者捲入她/他們的生活中、心事裡。
除了文字之外,繪畫也是來信大宗。很多寄來畫作的讀者說,他們在家鄉從來沒有拿過畫筆,但因為身處異地,家鄉、往事,成了腦海裡揮之不去的畫面,說不出口,只能畫下。我們在累積了相當數量的畫作之後,決定籌辦畫展,藉由實體和網路空間的展示(四方藝廊:http://www.flickr.com/photos/bonphuong,豔驚四方畫展專頁:http://www.facebook.com/SacMau2011),讓分散台灣各地的移民移工能因為對藝術的喜好,在虛擬空間相會,安撫彼此寂寞的心靈。也希望讓台灣的主流社會看見:她/他們不是只會打掃、煮飯、出賣勞力,她/他們和我們一樣,也有風雅抒情的一面。
陳氏桃,便是眾多讀者中的佼佼者。她是來自越南的家庭幫傭,在台中照顧老人家,空閒時愛畫畫,雇主也支持。更神奇的緣分是,阿桃的畫作在《四方報》刊出後,一位住在彰化、雅好文藝的中藥師陳錫鍠看到,驚為天人。陳錫鍠決定要栽培阿桃,免費提供紙張、畫筆、顏料,還不時驅車直達,與阿桃討論畫作。
陳錫鍠說:「我只是捨不得有才華的人沒有機會創作。」而在繪畫中找到自信的阿桃說,在台灣工作期滿後,她要回到越南專心作畫,這是她下一個人生目標。
台灣的下一個目標是什麼?除了拚經濟之外,五族共和、天下為公、世界大同,有沒有可能列為選項?國民黨青年團與民進黨台北市黨部支持的畫展,二月底告一段落。裱了框的東南亞素人畫作回到《四方報》,等著下一次與台灣社會交流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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