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底,2019新型冠狀病毒疾病(COVID-19)從武漢爆發。雖然1月23日(年廿九)武漢市關閉所有對外陸、海、空運交通,不過,全球化年代病毒傳播的力量無遠弗屆。兩個多月後,武漢解封,中國大陸表示境內的疫情逐漸得到控制,但第二波疫情卻已然在歐美多國爆發。截至本週初的最新全球數據,各地公衛人士期待的「拉平曲線」(flatten the curve)還待落實,全球新冠病毒的確診人數仍以指數型態上揚。
疫情蔓延,使世界多國採取類似封城、輪流外出、禁止多人聚會等寬嚴不一的防疫措施。經濟層面,各地政府也推出各種方案,對生計受打擊的群體提供經濟紓困。社交聚會變得稀少,使得許多人有更多時間待在家中。在家工作的員工需要更好的即時會議軟體,促發對相關產品的需求。在家休息的人們也得到更多空閒,品味平常工作繁忙所無法欣賞的電影、細讀的書籍、細聽的音樂、以及其他娛樂。令人好奇的是,疫情期間人們的文化消費,是更多的追逐流行,或者更能聽從內心獨特的小眾品味呢?
那80%聚光燈外的小市場
多數人對於「80/20法則」都耳熟能詳。過去,一般的消費市場在帕雷托分配圖(Pareto Chart)上,熱門的少數產品佔據了最大的銷售量(80%),眾多的冷門產品拖了長長的尾巴,總銷售量卻寥寥可數(20%)。然而,互聯網的誕生突破了消費行為的物理空間限制。特別是在網速加快、移動通訊隨手可得的時刻,消費市場無遠弗屆的夢想似乎就在眼前。
早在2006年,《連線》(Wired)總編安德森(Chris Anderson)就出版《長尾市場》(The Long Tail: Why the Future of Business is Selling Less of More)一書,提出了許多例子闡述這個觀點。他認為,實體商店的空間有限,只能陳列最多顧客想要的商品。即使是暢銷商品,一旦不再流行,只有下架離開市場。然而,網路商店沒有這個限制,只要進貨、銷貨、存貨的物流管理適當,下架的商品可能過了好幾年後,仍大有人要。因此,最大的財富累積可能來自最小的銷售。
「長尾市場」理論認為,多數企業按照傳統商業思維的80/20法則,只聚焦於最暢銷的20%商品,或利潤貢獻最高的20%客戶;然而,如果把一般實體行業照顧不到的80%小市場集合起來,就有機會變成一個大市場。別忘記,大多數人都生活在長尾巴的一端,在這一端,足夠多的冷門商品聚集起來,可能得到一個比暢銷商品還要大很多的龐大市場。
書中提到,Amazon、eBay等網站是運用長尾理論的成功案例,長尾市場中銷售的商品,並不需要花費成本去宣傳行銷,反而消費者會自己找上門。而且,透過這些喜出望外的顧客自己的部落格或社交網頁、表達找到夢寐以求商品的喜悅,形成免費卻可能甚具影響力的「小眾」行銷。
換言之,在熱門和流行的商品後面,存在著更大一群人,不跟隨流行,喜歡不同事物。在市場行銷的統計圖表上,暢銷商品所占的只是前面的一小部分,後面還有一條長長的尾巴,加總數量和營業額往往超過暢銷前十名。因此,只要儲存和流通的渠道暢通,抓到適當的顧客,那些看似冷門的商品,也能像螞蟻雄兵一樣,匯聚成龐大的銷量,營收和利潤總和甚至超過流行所追捧的熱門商品。
少了外界干擾,能不能聽到不一樣的聲音?
轉眼十多年過去,長尾理論的美麗藍圖是否實現了呢?不幸的是,經濟學者法蘭克(Robert H. Frank)在2016年出版的《成功與運氣》(Success and Luck: Good Fortune and the Myth of Meritocracy)書中,提出了悲觀的數據。他考察1995年以來許多領域(包括網路、法律、醫療、體育、新聞、零售、製造等)的銷售數據,發現長尾效應並未出現。反而,更暢銷的更加暢銷,冷門的也更加冷門。
類似的數據也出現在《互聯網不是解答》(The Internet Is Not the Answer)書中。作者Andrew Keen引述2011年iTunes平台上800萬首歌中,94%(750萬)的銷量不及100,甚至其中有32%的銷量僅有一次。2013年,1%的音樂人賺得了77%的收入,其他99%音樂人則在茫茫大海中爭食剩下不到四分之一的市場。更糟的是,隨著網上可供瀏覽的內容愈多,巨大成功的少數與乏人問津的多數之間,就形成愈明顯的對比。
很明顯,無論技術如何進步,大家的時間和精力都有限。在忙碌的工作之外,人們在全球化年代從眾效應的推波助瀾下,只能選擇熱門電影、暢銷音樂和書籍。另一方面,技術進步讓贏家更有資源、更容易利用各種平台觸及消費者的世界,使得贏者全拿的趨勢愈來愈難以翻轉,長尾市場的理想愈來愈難以實現。
不過,歷史上多次疫症的爆發往往促成一些意料之外的改變。例如,大科學家牛頓在1665~1667年倫敦大瘟疫期間,雖然中斷劍橋大學課程而在老家過著隔離生活,卻能在知識上大放異彩,先後發展出微積分、古典光學和萬有引力定律的理論基礎。今天,人們基於對未知病毒的恐懼,在接近禁足式的防疫政策下大幅減少外出,減少社交活動。即使不像牛頓一般,全心全意投入先進科學知識的探索,但至少有了更多時間聆聽自己內心的聲音,擺脫群體壓力,尋找真我,成就真正的自己。
就像全球幾億「停課不停學」的學生一樣,過去他們使用手機、平板、電腦可能是用來遊戲、娛樂、聽音樂,現在則必須利用這些行動裝置進行各種專業的正規學習。全球爆發的疫情不知是否改變了地緣政治、經濟板塊、全球供應鏈分工,卻肯定帶來了一些個人生活方式的變化。
留在家中減少人際接觸的人們,與自己獨處和家人相處的時間增加了,會不會觸發更多「誠實做自己」的渴望?享受自我,享受小眾,減少時尚跟風的同儕效應,讓獨特的影視、音樂、書籍等內容產品更有機會被看見?讓長尾效應逆襲重見威力?果真如此,逆全球化的新冠病毒可望帶來意想不到的結果,促發嶄新商業模式變革,讓人類的文化多樣性創造更多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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