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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九合一選舉在上月底結束。其中縣市議員部分,共有1,769位參選人,角逐912個議席,當選率僅略高於5成。選前最後一週,網路紅人蔡阿嘎在YouTube上傳影片,選出了全台灣10大正妹議員候選人。選舉結果出爐後,7人當選,另外3人則為落選頭。

換句話說,這些高顏值的候選人有7成當選。雖然網紅在影片開頭就聲明「這一集就是這麼膚淺」,不過,有意思的是,這個「膚淺」影片的最終結果,竟與嚴肅學術研究的發現不謀而合!

長得「有能力」,先贏20%

普林斯頓大學教授Alexander Todorov去年出版《顏值:擋不住的第一印象影響力》(Face Value: The Irresistible Influence of First Impressions),書中描述多個研究及實驗發現,長相能夠在瞬間給人留下印象的政治人物,在選舉中擁有相當優勢。

例如,在一項研究中,他把數百名國會和州議會選舉候選人的照片快速給實驗對象們看,每張持續時間只有1/4秒,然後讓參與者判斷哪個候選人看上去更有能力。除此之外,實驗對象們無從得知長相之外的任何資訊。結果證明,現實中70%的選舉是由那些長相「看上去更有能力」的人勝出。

類似的研究更早可以追溯到1991年加州大學教授Shawn W. Rosenberg等人所做的一系列研究,包括「Creating a Political Image: Shaping Appearance and Manipulating the Vote」。例如,在紐約時報引述的報導「A Facial Theory of Politics」中提到,學者們在研究中詢問受眾什麼樣的面部特徵看起來最幹練,而非最美麗(not beauty, but a look of competence),綜合所找出的女性政治人物特徵包括:眼睛輪廓的上緣比下緣彎曲度更大、短髮旁分或梳到腦後、髮際線上有一點「美人尖」、圓臉、及擁有迷人微笑。隨後,研究團隊邀請好萊塢的造型師為女性參選人設計兩套不同妝容,結果在模擬的政治投票中,同樣的政治人物以「幹練妝容」亮相,相較「一般妝容」可以額外贏得12%的選票。

歐洲的類似研究也得到相仿的結論。例如,在2010年發表於《公共經濟學》期刊的論文「The looks of a winner: Beauty and electoral success」中,3位學者以芬蘭1,929位候選人的樣貌詢問超過萬人的受眾,發現對非現任者而言,如果他們在「美貌」指標上多出一個標準差,可以額外贏得20%的選票。並且,這種強烈相關即使在考慮教育、職業等控制變量之後,仍然存在。

嗓音低也有賣點?鐵娘子專學「低音」說話

「顏值」不管代表的是美貌或幹練,高顏值與高當選機率的強烈相關性,確實令人玩味。但其實除了顏值之外,「嗓音」也是不可忽視的因素。 

美國政治學者Casey A. Klofstad與生物學者Rindy C. Anderson在幾個共同的研究中發現:選民最欣賞的是說話時音調偏低但又不過分低沉的候選人。他們的研究指出,無論候選人的性別、黨派,那些操醇厚中音(音調偏低但又不過份沉)者被認為更有能力、更值得信賴,也最容易勝選。(例如今年5月發表在《演化與人類行為》期刊的這篇論文:Voice pitch predicts electability, but does not signal leadership ability)。

此外,他們也在《American Scientist》的一篇專文裡,以英國第一位女性首相柴契爾夫人為例說明,她在從政前就拜師學習如何降低音調,其後在30年的政治生涯裡的嗓音發生了明顯變化,而她的平步青雲的「鐵娘子」政治生涯與此不無相關。

當然,兩位學者的論文也強調,政治人物的嗓音與施政能力、領導才能無關。問題來了,理性的投票人不是應該支持有理念、也有能力實現政見、為國家社會與人民謀求福祉的候選人嗎?怎麼會那麼容易受到嗓音的左右呢?他們認為,這與人類在百萬年前的生物圈演化的進程有關。低沈的嗓音意味雄性激素比例高、體力較佳、富侵略性,這些都是具有進化優勢、對生存至關重要的特徵。即使這些演化生物學上的特徵不再適用現代社會,然而久遠的基因記憶及影響力卻仍然存在。

由於選民搜尋候選人背景、經歷、理念等全面資訊的成本高,於是,初次見面的「幹練容貌」與「沉穩嗓音」就變得非常重要的參考印象。特別是對於陌生、非現任的新人參選者,這些參考印象往往在投票行為中扮演關鍵變數。

選舉花招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

除了候選人「好看」、「好聽」之外,台灣造勢場合使用的口號語言可能是國外學界罕見的選舉研究課題。例如,比起普通的「當選」兩字,河洛話的「凍蒜」兩字均為去聲字,對激勵人心的效果更加強烈。即使在客家人為主的鄉鎮市區,競選場合也常聽見「某某某(客語),凍蒜(河洛話)」的混搭。因為比起客家話裡的「當選」(發音雷同「懂現」),顯然「凍蒜」比客家話的「懂現」更有類似紐西蘭毛利Haka戰舞,一種建立支持者的團隊認同與信心的效果。[1]

當然,傳統政治經濟學關於理性選民的假設,也不能說完全錯誤。畢竟,當資訊蒐集的成本相對較高,「選對人」的選舉收益又相對不確定之際,第一印象的「顏值」和「嗓音」是選民為了節省搜尋成本,所慣常使用的替代變數。然而一旦選民們熟悉了某個政治人物之後,投票的標準就不會再讓政客們「一帥永逸」或「一美永逸」。最著名的例子是1989年巴西總統選舉,時年40歲的大帥哥Fernando Collor de Mello擊敗眾多實力強勁的對手,還被一些人嘲諷其唯一最大的政治資本就只有外貌。但好景不長,僅僅在位3年,他就因貪腐醜聞而引發眾怒,沒等任期結束就被彈劾而倉皇下台。

因此,就像據傳是美國前總統林肯的名言:「你可以一時愚弄所有人,或者永遠愚弄部分人,但絕不能永遠地愚弄所有人。」(You may fool all the people part of the time, and part of the people all the time, but not all the people all the time.)短期而言,顏值、嗓音、造勢語言以及其他選舉花招,或許對選民有暫時的吸引力,然而終究見真章的,還是政治人物治國平天下的能力。行為政治學、行為經濟學對影響人們投票決策的表面因素研究固然有趣,然而真正能夠傳世被記載在史冊的長遠不朽的貢獻,絕對是經世濟民的真材實料,不是插科打諢的表面功夫。


[1] 從聲韻學的角度來看,「當選」、「懂現」聽起來沒「凍蒜」那麼有力的因素,除了音調外,還有洪音與細音的區別,也就是字音的洪大與細小之分。關於洪音、細音,可參考中華百科全書的條目:洪音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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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吐露港灣生活與任教的台灣客家人,出生在《冬冬的假期》電影裡的小鎮苗栗銅鑼,台大電機系學士、經濟所碩士、美國威斯康辛大學精算、風險管理與保險博士。1996年離台前在金門太武山麓服役兩年。曾擔任《建中青年》編輯、台大大陸社《望神州》總編、台大電機系學代、大學新聞社社長、野百合學運文宣小組成員、威斯康辛大學台灣同學會副會長、《麥城台灣情》總編輯。著有《理財與保險-迷思和反思》、《陸生元年》,譯有《經濟學與社會的對話》、《世代風暴》、《助人為獲利之本》、《理財最重要的一件事》、《囚犯的兩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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