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截取自新浪新聞。

即使沒有參加過新書發表會,應該也可以想像那場景:大型書店裡一個安靜的角落,作者跟讀者們分享新書創作的心路歷程。不管是否利用影像、簡報PPT、或單純的演說,無非都是作家引領讀者們進入一場知識的心靈饗宴。

反之,即使很久沒有到傳統市場買菜,應該也可以想像這裡絕不是像超市、賣場一樣安靜購物的地方。傳統市場攤販老闆們與顧客們的互動,是買方詢價、買賣雙方討價還價和彼此拉攏感情不可或缺的元素。熱鬧是人情味的一部分,安靜的老闆和顧客絕對是市場裡的絕種動物。

所以,一場新書發表會竟然走進氣氛與情調都截然不同的傳統市場,這會是一場無知的災難?還是不按牌理出牌的超強企劃?

逛菜市場也能遇見經濟學

北京大學經濟學教授薛兆豐最近出版新書《薛兆豐經濟學講義》,其實就書名來看,類似的經濟學教科書、科普書不勝枚舉。特別是在與一般人生活息息相關的實驗經濟學、行為經濟學走出學術殿堂之後,大量書籍在坊間如雨後春筍出現,差別只在於說故事技巧與文筆好壞而已。

不過,就在上週端午節前的長週末(6月15-18日),薛兆豐教授將新書發表會帶入了北京三源里菜市場,同時也帶入了許多以經濟學為主題的行動裝置、行為藝術。在這個名為「菜市場遇見經濟學」的發佈會上,三源里菜市場變成一個巨大的展廳

在不影響店家正場經營的前提下,出版商對市場攤位進行門面改造、細節布置和展品置入。市場的狹長空間裡,天花板、兩邊的攤位、中間的通道都充滿了生動有趣的漢堡、生菜、牛肉、海鮮……以及濃厚的經濟學味道。例如,許多攤位直接以經濟學家的名字,以食材和經濟學原理與故事的串連而重新命名,包括「亞當.斯密牛肉舖」、「李嘉圖蔬菜攤」、「哈耶克漢堡屋」、「弗里德曼早餐店」等等,彷彿這些經濟學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就在眼前的小攤位化身老闆,和你探討庶民生活裡的日常經濟學。有些店鋪的牆上或攤位上,還放置了一些問題路牌,如「海鮮攤為什麼都在菜市場中間?」不但引導參與者對生活裡的細節重新思考,也刺激讀者從新書中尋找答案的好奇心。

來自牛肉舖主的經濟學金句

主辦方「得到APP」還為這次活動,創作了一組接地氣的經濟學原理海報,當中的主角都是三源里菜市場的店家和顧客。海報裡的每句話,都實實在在貼近市井小民的生活,卻又都聯繫上一個高大上的經濟學大師的理論。例如:

舊石器時代,出色的獵人一整天也宰不了一頭牛;現在通過分工合作,我每天都能賣出十多頭牛。──亞當.斯密牛肉舖主李學增
(適用:亞當‧斯密的專業分工理論)

我家餡餅不簡單,麵粉來自河北,洋蔥出在山東,豬肉產於西班牙,胡椒長於越南,我家餡餅能包進五湖四海。──弗里德曼早餐店主李宏
適用:弗里德曼的市場協作機制

世界上那麼多城市,城市裡那麼多海鮮店,你卻走進我的,這不是我的本事,這是運氣。──阿爾欽海鮮店主李永軍
適用:阿爾欽的適者生存理論

我是種菜能手,也是賣菜高手,但38年來我只管賣菜,因為賣菜的機會成本更低。──李嘉圖蔬菜攤主張會珍
適用:李嘉圖的比較優勢原理

咖哩炒飯沒有咖哩,牛排沒有黑胡椒,刺身沒有芥末,我是說,如果沒有自由貿易的話。──曼昆調料店主張小華
適用:曼昆的自由貿易使雙方獲利理論

我不怕賴帳,他們不怕缺斤短兩,在人來人往的菜市場,市場是我們之間信任的橋樑。──科斯羊肉舖主崔穎
適用:科斯的交易費用理論

這澳洲大蝦一點也不貴,買機票飛阿德萊德、凌晨5點小心翼翼、布置陷阱捉龍蝦才貴咧。──五星級酒店大廚原小鵬
適用:弗里德曼的「貨幣成本有別於全部成本」

帶她來菜場看看,每天的水果,不是媽媽變出來的,是好多叔叔阿姨一起變出來的。──全職媽媽索潔
適用:亞當.斯密的專業分工理論

一次買好一周的菜,每天都去同一家店,時間和決策也是成本。──互聯網公司運營秦瑩
適用:斯蒂格勒的搜索成本理論

真正懂行的人才知道,想吃到北極最好的鱈魚,要飛到北京來。──互聯網公司總監蕭一龍
適用:阿爾欽的需求第三定律

常跟老伴兒說,多吃一頓剩飯,就少吃一頓好飯,裡外虧了兩頓。──退休教授,呂蘭英
適用:維塞爾的機會成本理論

日常縮影,正是廟堂學問的體現

根據主辦方的原先構思,這場發佈會原本是想選一條公路布置為「經濟學之路」,也想過到互聯網之都烏鎮,甚至想過萬里長城,但最終選擇了三源里菜市場這個北京的地標市場。因為菜市場是日常生活的縮影,也是許多經濟決策發生的「第一現場」。

在這裡,每一次貨比三家,每一回合的討價還價,每一種果蔬食材的供應、挑選,背後都有經濟原理運行。即使賣菜買菜的人不見得學過經濟學,但他們生活細節裡的行為都在應用經濟學。而這跟薛兆豐教授一直所堅持的普及經濟學理念不謀而合──經濟學並非高高在上的廟堂裝飾,而人人都應該也可以學習的生活處方。

傳統菜市場裡的《薛兆豐經濟學講義》新書發表會,大概是所有活動企劃人員都打從心底佩服的巧思。也讓我想起一位在中文大學歷史系的朋友,他精通明代經濟史。每次相約聚餐,他總是帶領我到香港的市井食肆小店,說這裡比起大賣場和連鎖店,是更好感受草根生活與世俗經濟的地方。慚愧我早他多年到香港任教,卻對大商場以外的許多街邊小店陌生冷淡。也虧我從大學開始學習經濟學,卻始終與經濟活動最熱絡的傳統市場絕緣。看來,只在學術演講與學術期刊裡尋找研究靈感的我,應該好好捫心自問為學初心為何,畢竟古語亦有云:「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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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吐露港灣生活與任教的台灣客家人,出生在《冬冬的假期》電影裡的小鎮苗栗銅鑼,台大電機系學士、經濟所碩士、美國威斯康辛大學精算、風險管理與保險博士。1996年離台前在金門太武山麓服役兩年。曾擔任《建中青年》編輯、台大大陸社《望神州》總編、台大電機系學代、大學新聞社社長、野百合學運文宣小組成員、威斯康辛大學台灣同學會副會長、《麥城台灣情》總編輯。著有《理財與保險-迷思和反思》、《陸生元年》,譯有《經濟學與社會的對話》、《世代風暴》、《助人為獲利之本》、《理財最重要的一件事》、《囚犯的兩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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