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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出刊的《天下雜誌》「2018國情調查」呈現了一個乍看矛盾的民意。當受訪者被問到:「您覺得政府最需要馬上改善的項目是哪些?(可複選,至多3項)」,僅有7.4%的受訪者選擇「致力環境保護」,落在「提升經濟競爭力」、「增加就業機會」等10個選項之後,排名第11。然而當被問到:「請問您認為目前所在的縣市政府最需要馬上改善的項目是哪些?(可複選,至多3項)」時,「空氣污染」卻以25.1%高居第一,遙遙領先排名第二的「房價過高」。

很明顯,改善空氣污染是環保的一部分。然而,當與其他與民生相關選項排在一起卻又只能選3項時,人們理所當然地忽略了環保。但在期待縣市政府改善的項目方面,因為明確指出「空氣污染」選項,人們馬上又想起PM2.5(細懸浮微粒)帶來的種種不適。

而且這種不適的年齡和區域差異頗明顯:機車族比例較高的20-29歲人們有35.6%選擇此項,其他年齡層卻僅有20%上下的受訪者如是認為。而中部與南部的受訪者分別有37.3%及33.6%認為空汙最需改善,相較之下北部僅有14.7%,而東部及離島更是0%!民調的關切度與空汙數據讀數大致吻合,PM2.5嚴重地區人們的「望治心態」分外清晰。

蔡政府的能源壓力

調查反映的民心,會否對年底的地方首長選舉造成影響?相信「利害相關者」們自會評估,無須讀者操心。無奈的是,空汙問題其來有自,卻主要受中央政府的產業與能源政策所影響,牽涉甚廣,地方能著力之處不多,縣市首長或許只是代罪羔羊。只是,中央政府換屆選舉後年才舉行,人民手中的選票,可能直接先反映在縣市首長的選舉中。

民調裡的兩個問題其實也說明了人們既要經濟發展、也要空氣品質良好的心態。政府有沒有兩者兼顧的產業與能源政策可以因應呢?執政黨提出在2025年達到「廢核減碳」目標的新能源政策,希望將再生能源、核電、天然氣、燃煤供電,分別從目前的5%、14%、32%、45%,優化到20%、0%、50%、30%。不過「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由於投資金額、技術與供應鏈無法配合等因素,彭博通訊曾為文分析該目標的挑戰重重。特別是在815大停電之後,更繼續有專文認為蔡政府或許不得不改變能源政策。相對地,中國大陸卻是引入經濟誘因,包括啟動全國統一的碳排放權交易市場、實施環境保護稅等,循序漸進達成減碳目標。

緩不濟急的新能源政策在600萬戶電力乍然中斷的危機之後,顯示缺電問題迫在眉睫,也凸顯欠缺經濟可行永續配套的非核家園理想正在左支右絀。一方面各界擔憂815大停電重演,另一方面又因補充的燃煤發電,引發中南部關於空污的民怨。每多一次PM2.5爆表的惡劣環境,重啟核電的民意壓力可能就愈加高漲。毫無疑問,對綠營政府的新能源政策而言,一場與時間的競賽正在殘酷地進行。

如同宗教的反核基本教義派

理論上,核電與再生能源應該都是能源政策的可行選項之一,雖然各自背後都不乏政商利益的供應鏈與尋租系統,彼此角力不斷。然而除利益攸關(或無關)之外,對反核基本教義派而言,重啟核電幾乎是難以接受的選項。

加拿大裔的比利時教授David Zaruk在部落格文章媒體採訪中,描述這種有宗教般信念的環保主義者,把「核電比以往安全」視為異端邪說,就像極端的生態教條論者,以為「天然、有機」一定勝過「人工、合成」,卻忽略了科技及醫學研展出來的合成物,幫助人類對抗不少天然病菌帶來的疾病。由於反核成了類宗教信仰,所以在道德高度上自以為是,在論述上受思維影響,會放大核電風險到無窮,使有意義的討論難以進行,因為對這些人而言,核電的最佳比重只能是0。

早在1995年,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經濟學教授Deepak Lal就以「生態基本教義派」(Eco-Fundamentalism)的論文,描述將自然保護置於絕對優先地位的價值觀,及其可能產生的危險後果。因為這種自然環境絕對優先的堅持,是種逾越人類價值的理念。在Wolfgang KasperManfred E. Streit兩位澳洲和德國教授的 《制度經濟學》(Institutional Economics: Social Order and Public Policy)書中,更是特別闡述「環境保護」與「生態基本教義」的關鍵區別。

他們認為,環保著眼於當代和未來世代的利益,而關心對環境舒適度和自然資源的保護,這與繁榮、平等、安全和世代公平等人類追求的價值相關。然而生態基本教義卻關注超越人類的動植萬物及自然保護,這樣的理念與基本的人類價值無關,反而凌駕於諸如自由、繁榮、安全和公正這類人類慾望之上。如果一些菁英人士自以為比別人更瞭解什麼更有益於自然保護,然後違背大多數人的意願,強制實施他們的決策,那麼市場決策中的多數人互動行為,就被一個菁英的專制命令所取代,無論這些菁英是如何被選出和任命的。

理想與現實如何抉擇?

2008年金融海嘯後,由於多國央行0利率及量化寬鬆政策,加上網際網路平台化、人工智能經濟型態的雙重影響,全球經濟及金融市場呈現明顯的「馬太效應」,強者恆強、弱者恆弱,因此M型化的貧富差距更加鮮明。在這樣的局面下,「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的考驗更大。

生活無憂的執政菁英是否仍堅持不食人間煙火的價值觀,將「2018國情調查」所顯示的民眾愛惡置之度外?為了反核的神主牌,即使再生能源跟不上,依舊寧用煤電也不用核電?空汙會不會超越「112」(一例一休及兩岸),成為選舉中的關鍵議題?決策者是環境保護主義者,還是生態基本教義派?他們的一舉一動,關心空氣品質的人們都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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