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時代》週刊最近宣布,德國總理梅克爾獲選為2015年度風雲人物。同時,這也是30年來再次有女性獨自獲《時代》年度風雲人物的頭銜。
《時代》週刊以「自由世界的總理」尊稱梅克爾,認為她在希臘債務危機、烏克蘭危機以及敘利亞難民危機中挺身而出,名義上是德國總理,實質上卻像是整個歐盟的領袖。
對比台灣備受質疑領導能力的博士總統、博士內閣,梅克爾這位量子化學博士在各項爭議中充分展現雖千萬人吾往矣的領袖風範。在敘利亞難民危機當前,她率先開放大門接收更多流亡到歐洲的難民,即使受到黨內外不斷的質疑,她仍堅持收容政策。《時代》週刊在讚詞中形容「善心」是她最強大的武器,更稱她為「歐洲的良心」。
相對於這位包容、敢於承擔的德國政治領袖,正在爭取美國共和黨候選人提名的地產大亨川普展示的卻是另外一個媚俗、民粹的極端。他在twitter上酸《時代》週刊,說該雜誌「選了一個正在毀滅德國的人」。
厭惡移民的川普有此態度不令人意外,在他10月初公開對新罕布什爾州的集會支持者說:「如果我當選(總統)了,他們(敘利亞難民)就得回去」。此話一出當然引來群眾撻伐,一向民粹的川普不僅日前說墨西哥非法移民是強姦犯、為美國帶來犯罪和毒品;現在又說美國即將安置的二十萬敘利亞難民是「二十萬大軍」、更表示他們可能是伊斯蘭國狂熱份子。
敘利亞內戰戰火延燒數年,但今年難民問題受到廣泛重視,與一張難民兒童伏屍沙灘照轟動世界不無關係。冰島、奧地利陸續傳出有許多民眾表示願意提供私人住所供難民使用,而在柏林圍牆倒塌前曾目睹東德難民逃亡西德的梅克爾,更是冷眼橫對千夫指,堅持敞開雙臂,大開收容名額。
即使德國表示人道主義是難民議題的出發點,但只要稍微了解歐洲國家的人口結構現況,就不難了解為何德國在這次危機中表現得特別慷慨。
德國出生率年年創新低,今年甚至「領先」日本成為全球出生率最低的國家,每1000人中只有8.2個新生兒。數年來都維持如此低迷的生育情況直接也間接導致了德國沒有足夠的年輕勞動力以及人口老化現象。現今的德國人口數約八千一百萬,到2060年則預估降至七千一百萬,撫養比則將會從32%上升至59%。
除了人口結構失衡,以製造業立國的德國,人力短缺的問題也逐漸惡化。目前4.7%的失業率已是東西德合併後的最低數字,但根據德國雇主聯合會調查,德國仍然缺少14萬名工程師、程式設計師、技師,醫療與休閒業也缺乏大量符合條件的工作者。至2020年,德國預計將缺少180萬名合格工作者,照此趨勢,2040年勞動空缺將達到390萬人。
在業界極度缺工,社會又嚴重高齡的情況下,收容年輕力壯的難民及其家庭,不僅可以填補德國的勞動空缺,他們繳的稅金亦可以幫助支撐這個老化問題日趨嚴重的國家。此舉除了滿足梅克爾大力提倡的人道關懷,也完全符合經濟邏輯。
除了補充勞動力與稅收之外,有著獨特生命經驗的難民在適當的土壤環境下,更可能成為創新的泉源。例如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歐洲曾有數百萬難民出逃,其中有不少秀逸份子逃到美國,成為美國日後科學研發、金融創新的佼佼者。
其中金融期貨教父梅拉梅德(Leo Melamed)在半自傳《從難民到巨富》書中,描繪了兒時經歷正是他成為外匯期貨原創者的關鍵:
「我曾經是個從一個國境到另一個國境的孩子。在那時,我對外匯面值和價值變動的神祕領域就有了第一次的窺視。在短短的一年半中,當時我還未滿九歲,已經見識到了波蘭元、立陶宛里特、俄羅斯盧布、日圓和美元。蒐集硬幣對我來說,相比其他同年齡孩子要實際得多。此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就在遙遠的日本學到了迷人的外匯黑市的第一課。」
梅拉梅德獨特的兒時經驗,三十年後成為打開期貨的新窗口,把商品期貨創新到金融期貨的關鍵力量。芝加哥商業交易所(CME)也在他的領導下,得以起死回生,日後還併購了世界最古老的芝加哥期貨交易所(CBOT)。
同樣地,也許梅克爾今天所做的堅持與努力,在一個世代之後,將成為德國繼續領導歐洲與世界的關鍵力量。如果30年後梅克爾仍然健在,她將已逾90高齡,恐怕難以再領導國家。即使如此,她為德國所吸收的人力與腦力,卻將持續眷佑著這個兩次世界大戰的戰敗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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