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觀察

重新思考創業(二):創新、價值與資源的不對稱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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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創新或是創業,都是一個創造價值的過程。可是究竟什麼是價值?這問題可就難回答了。

價值可以是一種財務指標,例如我們說一棟房子的價值是100萬美元。價值又反映了重要性的排比,例如我們說一個人必須建立正確的價值觀。有時候價值似乎反映了存在的意義,例如我們常問:一個人一家公司或一個社群,存在的價值是什麼?

向來越常見的字眼越難捉摸,例如成功、快樂、或是愛情,誰能說個清楚?本來模糊概念是人與人能夠進行溝通的基礎,就像每一個人都追求成功,卻不一定要先明確定義什麼是成功。事實上,在追求成功的過程中,一個人隨著見識、境界的開展,對於何謂成功通常會有不同的解讀。

如果認定價值是金錢、名譽、或影響力,創造價值的過程都需要資源,想要創造越高的價值,便需要越多的資源。這些資源主要是物質、人才和資本,在知識經濟潮流下,人才是資源的瓶頸,然而推動人才流動的幕後推手,卻是資本。

創新、創新所創造的價值和所需要的資源若是都呈線性關係,問題就簡單了,但在現實世界中,三者間經常具備不對稱的非對稱關係。

不同的產業,可能有完全不同的價值曲線

一個現成的例子是施振榮先生提出的「微笑曲線」。在研發、生產和品牌行銷這三個專業分工領域,生產所需要的投資金額最高,在利潤分配上得到的比例卻是最低。因此根據這條曲線,如果一個產業裡生產產能不是瓶頸,想要創造價值的企業便應該往研發或行銷兩端移動。

然而在新藥開發的生技業中,價值分配的曲線便十分不同。雖然銷售利潤仍然十分可觀,但進入門檻太高,新創公司幾乎沒有機會分一杯羹,於是99%的新創都專注於新藥的發明(一般稱Research)和臨床試驗(一般稱Development)。嚴格地說,生技產業裡真正的創新[1]只有在發現新藥的階段,臨床試驗只是透過嚴謹的方法證明新藥的安全和有效性,其中幾乎沒有創新的成份。然而開發新藥的創意點子多不可數,理論誰都可以講得頭頭是道,真正能夠治病與否,只有透過臨床試驗才能得到驗證。

如果發現新藥需要投資1塊錢,完整的臨床試驗至少要100塊。投資新藥1塊錢,可能有20元的回收,投資臨床100元,也許有500元的回收。 以倍數而言, 投資早期新藥發明的報酬率比較高,但以金額而論,生技科技的大錢卻在臨床試驗的階段才能賺到。換一個角度,我們不妨說發現新藥的前一階段靠創新賺錢,臨床階段靠錢賺錢。

醫療器材的景況也十分類似,甚至於創新的成份更低。往往不過是一個簡單的創新想法,只需5毛錢做出一個原型樣本,證明觀念的可行性(proof of concept),然後花上5塊錢設計出完整的器材,到這個時候才有資格開始臨床試驗。如果在美國做臨床試驗,FDA有兩條途徑,510(K)或PMA,前者大約需要15元,後者大約3倍的費用,高達50元。這樣的投資金額能創造出多少的財務價值呢?在觀念可行性階段,創意幾乎不值錢;有了成品沒有FDA,運氣好3、5倍,運氣不好1、2倍甚至無人問津;隨著FDA的進展,價值越來越高,錢也越花越多,報酬率自然越來越低(很合理,因為風險隨之降低)。一般而言,美國醫療器材新創公司最終能夠上市的比例甚低,多半以被併購出場,但併購價格少有超過1億美金者。由此推算,新創公司最好嚴格控制募款的總金額在2千萬美金之內,否則投資者的利潤將會十分稀薄。

想創業時,到底該把錢投入在哪裡?

其實許多科技領域的創新都面臨相同的狀況。也許可以取得專利的創新只是一個演算法,但在商業模式上,創業者可以選擇只專注在演算法的推廣(例如人臉識別的演算法),或將這個演算法擴大設計成一個完整的產品(例如具有人臉識別能力的錄影機),甚至發展成某一垂直應用的完整方案(例如機場具備人臉識別能力的出入境系統)。又例如有某種技術可以開發出一項全世界獨一無二的零件(如MEMS或奈米科技零件),但售價太低,於是創業者有了第二個想法,便是設計成模塊(module),售價可以增加3至5倍,還有第三個想法,就是設計成整機系統,售價便可能放大到50倍。

還有另一種狀況,產品開發和市場開發上所需要的資源相差十分懸殊。特別在美國,銷售費用極高,無論醫療器材或科技產品,早期的行銷費用經常是研發費用的4、5倍,為了快速佔據市場,許多新創公司為了創造1塊錢收入,不惜花費8毛在管銷費用上,企圖以高速的業績成長,創造壟斷市場後的高額利潤。

這是現代創業者經常面臨的抉擇。創新可能只是在某一個關鍵點,卻需要花費10倍的資源,組合其他創新含量低的技術,開發出售價高的系統產品,然後再花費50倍的資源在毫無創新可言的行銷活動上。

這些都是創新、價值、和資源不對稱性的例證。

找到你最需要的「關鍵價值」

透過這些例子,也許我們可以將創業過程中產生的價值做一個分類。 在創新含量最高的關鍵點上,所創造出來的價值可以稱之為「核心價值」(core value),例如一個演算法、一顆IC,或一個製程。為了讓核心價值能被客戶採納,需要添加創新含量低的成份,這時產生出來的價值不妨稱為「輔佐價值」(auxiliary value),像是將一個關鍵零件設計成系統產品,或是新藥經過FDA臨床試驗。最後則是將產品推向市場,追求成長和市佔率,這一階段產生的價值可以稱為「市場價值」(market value)。

如果資源無限,一個新創可以追求創造三種價值,以免浪費難得的機會。這也是多數矽谷新創公司的選項,由於創投和各種私募基金俱全,資金充沛,因此造就了許多獨角獸。

但追求三種價值需要大量資源,也是一個稀釋的過程。不但核心價值被稀釋,股份被稀釋,不同階段引進的投資人對公司有不同的期待,公司文化可能失去焦點,創業者的主導權也一步一步被稀釋。如果對資源有大量需求,這是創業者不得不面對的後遺症。

那麼如果只關注在關鍵價值上,是否是創業者的一個選項呢? 那就要看是否需要外部資源,或是關鍵價值是否充份,能夠吸引到外部資源?其實創業者永遠應該將自力更生、不求外部投資、自己可以百分之百掌握關鍵價值作為創業的選項之一。但如果希望追求規模,確實需要外部資源,便應該考慮如何在價值的創造與資源需求間取得優化。

特別在台灣這一塊新創園地,創新能量不足,資源供給有限,創業者更是需要對創新、價值和資源這三種的連動關係有一些警覺,誠懇面對自己創業的動機,認真思考創業的目的,了解資源提供者的心理期待。這樣的創業,才能造成創業者、資源提供者、最終受益者的三贏局面。


[1] 本文所及的創新以技術創新為主。除此之外,制度創新、組織創新、商業模式創新都是重要的創新,但不在本文論述範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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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活水影響力投資基金共同創辦人,矽谷 Acorn Pacific Ventures 創投基金共同創辦人。職場生涯中一半台灣,一半矽谷,一半企業,一半創投。因創投業務廣泛接觸三江五湖能人志士,近距離觀察產業更迭,深刻感受到名與實,見與識,知與行的差距,無論創業或人生,真正成功的人都能縮短其中的差距。著有《小國大想像》臉書專頁)及《錫蘭式的邂逅》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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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活水影響力投資基金共同創辦人,矽谷 Acorn Pacific Ventures 創投基金共同創辦人。職場生涯中一半台灣,一半矽谷,一半企業,一半創投。因創投業務廣泛接觸三江五湖能人志士,近距離觀察產業更迭,深刻感受到名與實,見與識,知與行的差距,無論創業或人生,真正成功的人都能縮短其中的差距。著有《小國大想像》臉書專頁)及《錫蘭式的邂逅》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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