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讀者反應:30年前就說台灣工業要轉型,增加產業附加價值。30年後還是講同一問題。這真是shit啦。

沒錯,談起台灣產業的轉型,真是讓人洩氣。

為什麼大家都知道要轉型,都說要轉型,可是現在還沒見到轉型的曙光?為什麼民間大老人人都在苦思如何轉型,政府部門上上下下無不殫精竭慮,想要為民間指點一條明路,一二十年過去了,我們還在談轉型?

許多原因中,涉及一個問題:在引導產業轉型這個題目上,政府應該扮演何種角色?

也許當年孫運璿、李國鼎派遣第一個團隊到RCA取經,後來成立台積電,造就了台灣半導體二十年的榮光太讓人難忘,多少年來,朝野都在期盼下一位李國鼎,政策但願都能造就第二個台積電。從兩兆雙星、web2.0,號稱六百億的Biotech Mega Fund,生技起飛鑽石專案,以WiMax為標準的M-Taiwan計劃,六大新興產業,到最近的四大新興智慧型產業,政府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下指導棋,編列大筆預算卻不見具體成效,產業依然紋風不轉,難怪有人要大罵shit。

也許政府部門應該學習民間產業的習慣,每一個專案完成之後,無論成功失敗,都應該有個驗屍報告 (post mortem,事後檢討報告),分析投資與成效,向大眾公開,檢討功和過,以為未來的借鏡。

也許在認真檢討了這些響亮的產業宏圖之後,政府會開始反思,在當今多變的外在環境和台灣公共部門的生態下,政府的功能、官吏的職責究竟是下指導棋,還是提供一個下棋的環境?

無可諱言,最近二十年因為種種原因,政府與民間產業隔閡日深,信任基礎日薄。事務官員的養成環境窄化,而政務官員又多來自狹隘的特殊族群(職業政治人物或學者),因此在制訂產業發展政策時,端出來的牛肉多是由上而下、克隆繁殖、想當然爾的思考結果,對今日的產業既沒有第一手經驗,對未來的產業也限於書本知識,更缺乏國際產業版圖的宏觀視野。

還好這個問題可能根本不重要,當今全世界的政府,很少能夠勝任下指導棋的任務。

何不換個思路,政府不再下指導棋,僅提供一個良好的下棋環境?何妨學習現代的父母,不再指點子女未來從事何種職業,只求善盡教養的責任,誰知不會行行出狀元?

從打造良好環境協助業者轉型的角度思考,政府可以做的事很多,其中有一件特別需要政府的制高點,那就是鼓勵合作,提倡合作的風氣。

以現階段而言,台灣產業轉型的動力必須來自創新,而創新的能量又四散在產、學、研各個資源區塊。而無論從制度、心態或者是氛圍,這三者相互之間似乎向來欠缺合作的習慣以及合作的動機。

合作,可以分成三個層級。

第一個層級是訊息的分享。產學研彼此間如果可以撤下藩籬,搭建橋樑,相互交換訊息,下焉者可以避免重複投資,大家開發類似的技術,建立雷同的核心能力,上焉者彼此激盪,相互發明,產生嶄新的創意。其實高品質高流量的訊息交流,正是矽谷成功的秘訣之一。

第二個層級是共作(collaboration),例如幾家研究單位或大學共同執行一項大型專案,或是學研界投入研發資源,產業提供市場專業知識(domain knowledge)或製造能力,加快技術商品化的速度。最近時代雜誌一篇報導美國癌症研究的文章裡,國家級的National Institute of Health的負責人Dr. Francis Collins便這樣表示:「我極力反對研究單位各自為政,我強力主張廣集不同學科的英才,建立共作,組織夢幻隊伍。」,因此NIH給出的研究經費,近來極為強調跨所合作。

第三個層級是結合利益(pooling of interest),產學研大家共同投入資源,分享利益。可以採行的方式很多,諸如智慧財產權庫,標準訂定,共同實驗室,示範工廠,或合資公司等。美國雖然強調競爭,其實相當重視合作,一個例子是1987年成立的Sematech,由政府領導,十四家半導體公司參與,從事半導體的基本研究。

台灣政府每年有一千億的研發經費,是民間研發經費的40%,要是運用得當,有許多空間媒合甚至激勵產學研之間的合作。至於尋找新興市場,民間的嗅覺其實比政府敏感的多,何況那本來是企業生存命脈之所繫,民間肯定比政府還著急。

國際競爭的形勢越來越嚴峻,台灣前有強敵後有追兵,人口小國資源有限,創新的門檻越來越高,合作的重要性本來甚於競爭,不過華人向來習慣單兵作戰,現在是政府鼓勵大家對內合作,對外打群架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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矽谷 Acorn Pacific Ventures 創投基金共同創辦人。職場生涯中一半台灣,一半矽谷,一半企業,一半創投。因創投業務廣泛接觸三江五湖能人志士,近距離觀察產業更迭,深刻感受到名與實,見與識,知與行的差距,無論創業或人生,真正成功的人都能縮短其中的差距。 著有《小國大想像》臉書專頁)及《錫蘭式的邂逅》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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