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清德總統於今年國慶演說中,特別提及木工國手與冷凍空調國手,如何在世界舞台替台灣拿下世界金牌,現場傳來陣陣歡呼。總統府接見「2024第47屆國際技能競賽代表團」規格更勝以往,不只總統及副總統同時出席,特別安排國軍以劍門儀式迎接國手,象徵對技職人才的最高敬意。
近年社會各界對技職人才的重視,這幾任政府逐步提升資源投入,有了關注度與資源,技職人才培育制度要如何發展?
社會變化快 讓技職培育體制跟上需求
當前最大的挑戰,是就業市場職缺的質跟量變化速度太快,技職人才培育體制跟不上。
從環境、社會與企業治理(Environmental, social, and governance, ESG)、永續發展目標(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 SDGs)、國內外減碳壓力、5G及AI發展……等,持續在影響企業的產品/服務及營運模式的調整,進而改變職缺的設定,往往造成青年投入多年青春求學畢業後,就業市場與入學選擇科系所認知的現實,已大相徑庭。
在體質方面,我們不只面對嚴峻的高齡化與少子化,衝擊勞動人口;企業又以98%為中小型企業,即便同產業的企業,職位所需要的知識、技能與態度也不完全相同,造成技職人才培育的效率難以提升,技職人才培育過程僅能以共同核心能力為大宗,難以教得深,僅部分產學專班有深入對準就業崗位的技術教學,讓學生畢業後具備直接進入工作崗位任職的無縫接軌。
這不只是技職辦學端的責任,而是整個台灣技職人才培育生態系,共同面臨的大環境課題。
強化職業試探 讓學生對準人生嚮往
首先,我們須強化職業試探,讓更多國中小及其身邊利害關係人,更全面理解技職人才及產業工作情形,進而投入技職校院與職業訓練,這不是家長價值觀的問題,不必苛責家庭教育,而是如何讓這條路,成為家長看得見的出路。
最重要的,是技職人才對標的業界所開出的薪資待遇與工作環境,可以讓人放心以此作為生涯發展方向,才會有更多青少年願意投入技能學習,如何讓職涯發展路徑更透明化,也能大幅降低國人選讀技職體系的心理門檻。
再者,是技職人才培育系統,如何有效率培育企業所需人才,重要的是建立彈性的技職人才培育體制,人才規格不再只是科大或碩士畢業後投入就業市場,而是在高職(即技術型高中學制)及五專畢業、學期間的課程,能大量讓青年接觸並投入職場,並與學校課堂間往返,提早判斷對自己人生的未來投資,讓選校、選課、實習與就業,都能更對準未來人生嚮往的需求。

台灣國手都是學生 外國選手卻是企業員工
台灣青年較晚投入職場,也會有多面向的影響。就以剛結束的法國里昂國際技能競賽為例,在20歲出頭的參賽年齡上限中,台灣派出的選手往往都是學校學生,而別的國家派出的選手往往都是企業員工,造成各自培訓過程與參賽回國後,遇到的課題及嚴重度有所不同;次等重要的,是當產業積極投入資源培育人才趨勢已興起,如何設計更有效率且精準引入社會各界資源到技職人才培育體制,讓技職學校不再只靠政府的財源,在這樣的結構中,因為資源來自於市場,技職人才培育體制自然更能同頻於自由市場,培育的人才自然對準企業的需求。
最後,是建立強韌的技職生態系,讓技職人才的需求端、供給端及第三端(民間非營利組織)可以更有效率地做資訊/資源間的交換,並且對當前挑戰與要走的技職人才培育方向有所共識,這也是為什麼,我們非營利組織Skills for U結合國發會、教育部、勞動部與產業夥伴,接連舉辦臺灣技職教育年會,盼積極擾動當前市場,加速生態系的擴大與內部產生共識的效率。
挑戰與解方的背後 是那些沒人敢處理的課題
一直沒能敢定調的課題,即是「群科歸屬」,簡單來說就是把高職學習分類調整成對應當前及未來產業的科系,但整個國家的科系架構調整談何容易,也影響到太多人們的工作權與當前利益。
但當我們討論考試招生及升學管道制度、課綱、科大端與高職端的對接等議題,以及人才培育的實務運作情形,還是會發現「群科歸屬」終究得處理。
另一方面,就是「教育部門與勞動部門的政策工具整合」,技職人才培育體制涉及許多部會,最緊密的當屬教育部及勞動部,但至今教育部制度及所管理的技職校院,仍採用勞動部的學力工具,造成許多對接上的困難,以及要花費許多資源做後續處理。
回望歷史,很多政策的失敗,就是被賦予太多目標,並且都成為考核項目。期盼技職政策的形成,可以更由下而上、讓技職生態系參與其中,更要能拒絕個人鄉愿或政治因素的介入,盲目塞了太多期盼與目標到相關政策中,一個再好的政策往往都變成了拼裝車,隨著時間的累積,疊床架屋,初衷已面目模糊。
當前技職教育的本質,已經與主流民意的認知差太多,民眾還是停留在早年「快速訓練、快速進崗位上班」的印象。然而,如今的技職教育已經發展成獨樹一格的完整體制,從以準備升學考試為主的班級,到實用技能學程與各式產學專班等,內涵包羅萬象。
所以,如今的技職教育終究非職業訓練,往往在博雅教育與專業教育間權衡,一方面我們希望技職人才能夠接受博雅與素養的陶冶,進而獲得未來生涯發展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又期盼技職人才能具備深入的專業訓練,但人的心力有限,技職教育如何承載社會過多的期盼?
面對當前挑戰,我們應以更快的步伐整合技職生態系,提供技職生態系凝聚共識的機會,提出一個有品質、回應產業需求也回應民意的技職教育發展論述,除了有效溝通社會各界「什麼要做」以外,更要堅持「什麼不做」,這才是台灣技職最需要面對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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