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委在臉書寫到她過去「如何在沒有網路的時代，上網學習寫程式」的新聞鬧得沸沸揚揚那天，剛好和昔日大學好友回母校夜遊校園，行經工學院大樓，眾人回憶起在校時期，半夜頂著刺骨寒風「上機」的經驗，忍不住一陣七嘴八舌，充滿歡樂。
該立委大概與我同世代，與電腦程式和網路接觸的時程應該不會差距太大。像這種老人講古，說起來都興致盎然，年輕小朋友聽起來可能像天方夜譚。這麼說並不是針對該位立委，而是我輩中年，可以讓自己快樂起來的就只剩下青春回憶了，所以請多多包涵。
半夜「上機」、用軟式磁碟片和撞針印表機的青春年代
當時大學聯考因為低錄取率而稱之為「窄門」，但早就進入以2B鉛筆作答的「電腦閱卷」時代，當時大考中心的電算作業都委託淡江大學處理，所以入學之前就已經有「學校電腦設備」應該很厲害的印象。大一新生不分學院科系，「BASIC」都是必修科目，到了二年級，則是商管學院必修「COBOL」，理工學院必修「FORTRAN」，文學院則自由放風去了。我就讀的學系隸屬商管學院，關於寫程式，略懂，只是當時個人電腦十分昂貴，根本買不起，只能到工學院機房排隊，在類似醫院掛號櫃台那樣的窗口，登記預約時段，我們稱之為「上機」。
我記得多數預約到的時段都在半夜，夏天還好，從宿舍走往工學院機房的路上，一邊可以遠眺黃帝神宮，一邊俯瞰遠方的觀音山大屯山，星光點點，相當愜意。到了冬天可慘了，尤其濕冷天氣，要從溫暖被窩爬出來，需要很多很多勇氣。
一開始寫的程式只是執行簡單的幾個步驟，到了COBOL階段，就有難度了。無法邊寫邊改，只能預先筆寫，到了機房再慢慢輸入，最恐怖的是「compiler」（解譯器）的過程，好像等待審判一樣，機器發出類似磨牙的聲音，倘若不順利，畫面會把錯誤條列出來，簡單的部分可以線上更改，大部分都因為時間問題，只好用撞針印表機列印出來，打包回家修改，等到下次預約上機，才有辦法再進行 compiler。總之，深夜上機的那段日子，真的很討厭 compiler這個英文單字。
不要說網路還未出現，就連個人電腦都屬於奢侈品，班上有位男同學在校外租屋，聽說他房內出現一台個人電腦之後，每次路過，都會幻想從他租屋處的窗口發出宇宙無敵光束，令人羨慕。不少同學轉移陣地到他房內「上機」，可能還是需要排時段，是不是以請客或其他勞務交換，現在已經不記得了。
寫程式可以讓愛情還在曖昧階段的男女快速接近，一起深夜上機等同於約會的延伸。有些女同學仗著男朋友可以幫忙就擺爛著不做電腦作業，比較獨立的女生是無論如何都要搶先一步compiler成功，比較慘的就是邏輯不好又很懶惰的男生，等同於被棄養，但是當年沉迷麻將牌桌，經常翹課，因此被二一退學的同學，後來也有人成為商場狠角色。
當時還是用軟式磁碟片，寶貝得不得了，很怕折斷。電腦螢幕猶如映像管電視機，長得肥肥胖胖，只有黑白沒有彩色，解析度又不好，鍵盤敲打進去的字體看起來很有神祕感，好似什麼外星密碼。
現在還有多少人知道Telex、PE2和dBase？
我畢業之後開始上班，還發過電報Telex，雖是商業往來，卻有諜報人員的刺激感，那又是另一個江湖。而後在工作上真正活用的反而是各種套裝軟體，從文書處理的PE2，試算功能的Lotus1-2-3，進化到微軟Office 的Word和Excel，以word製作各類文件書信和slip，以excel取代撥打算盤或按計算機加總的人工作業，這都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了。
只是到了學習dBase的階段開始出現厭倦感，也因為在那之後的系統使用者與程式設計者的分工較為清楚，公司為了因應全面電腦化成立了電腦部，接下來有好長一段時間，大概就是以使用者身分將工作流程畫成簡圖之後交給工程師，用以往受過的低階程式邏輯，做出微小的貢獻。
在沒有網路的時代，任何學習都靠那些厚重的電腦書，沒辦法google答案，只能靠討論，靠實作，往後人生遇到的難關，就像實體世界面對一次又一次的 compiler。
前幾天又重新看一遍日劇《重版出來》，有段描述面臨年度計畫的總編輯，絞盡腦汁跟Excel奮鬥，還因為計算函數跑掉而崩潰，必須向副總編輯求救的情節，一邊看一邊捧腹大笑。文字工作者當然倚賴文書軟體甚深，但Excel卻是掌控工作進度，追蹤稿費支付與各種費用收入加總分析的神器。
在沒有網路或網路還未全面普及的年代，相信四、五年級世代多少都有深夜預約上機跑程式的經驗，突然在政壇掀起話題，感覺也有回憶的厚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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