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觀察

【來讀書】媒體記者的天命:讀清水潔《被殺了三次的女孩》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一樁1999年發生在日本埼玉縣JR桶川車站附近,看似街頭無差別攻擊的殺人事件,死者是一位年僅21歲的女大學生。在寫真週刊誌《FOCUS》記者清水潔的媒體人天命驅使之下,決定跟整個媒體圈與隱瞞案情的警界公權力站在對立面,鍥而不捨挖掘出殺人事件背後的真相。

清水潔以文字記錄了媒體人的敏銳度與良心驅使的正義感,作為紀實小說的本體架構,雖有很多推理元素,但知道是真實發生的事件之後,並沒有一般閱讀推理小說那種抽絲剝繭的心境,反而在真相一片一片剝開之後,由於情感面的糾結而無法置身事外。其中有很多身為閱聽大眾可以省思的功課,但是在談論媒體良心之前,我對閱聽者不受輿論動搖的判斷力,還是樂觀不起來。

被殺害、被跟蹤,反而成了她的錯?

1958年出生於東京的清水潔,在桶川車站殺人事件發生當時,任職於週刊《FOCUS》。該雜誌是新潮社創刊於1981年的老牌寫真週刊,最初以刊登知名攝影家拍攝的高藝術價值照片為主要編輯方針,經歷過一段銷售低迷期,之後成功轉型,以突擊取材的圖像取勝,曾經創下每週銷售200萬冊的紀錄。然而週刊記者在重大刑事案件發生時,因為沒有記者俱樂部的身份,無法進入記者會現場,警方等公部門對於週刊記者的態度也相當敷衍。

然而,清水潔勤走事故現場,大量派送名片,在真心想要挖掘事實的動力驅使之下,死者友人找上他,死者家屬信任他。他因此發現,看似無差別殺人事件的背後,其實是恐怖情人的跟蹤殺人,以及媒體殺人、警方殺人。等同於三度遭到殺害的女大生,在死前曾經發出求救訊號般的遺言,死後卻交到清水潔的手上。

關於記者清水潔追查桶川跟蹤殺人案件的來龍去脈,書中有第一人稱敘述,值得一看。事故發生之後,媒體鋪天蓋地地挖掘受害者背景,主觀且惡意揣測其受害原因,類似這樣的採訪過熱現象,被稱為「集中豪雨型的取材」。包括包圍遺族住家周邊,一旦受害者遺族出現,就立刻以麥克風圍堵,越過住家玄關希望遺族發表感言……等等瘋狂行為,即使過了深夜依然沒有收斂。更過份的是電視媒體以「取得受害者父親同意」的謊言矇騙葬儀社,拍攝葬儀場的祭壇畫面。

由於事件發生之後,犯人的相關情報實在太少了,媒體轉向關注受害者的私生活,指稱該女大生迷戀名牌包,戴著高價位手錶,甚至有週刊揭露該女大生可能在特種行業打工。而警方為了掩飾辦案怠慢,不斷釋放出受害者本身過於沈迷於物質慾望、行為放蕩才導致殺機等誤導輿論的情報,女大學生在生前遭受跟蹤、碰到等同黑道騷擾的妨害名譽事件,甚至曾經向警方報案的事實,反而被掩蓋了。

我讀著清水潔的紀實小說,內心不斷回想,過去或此刻,我們經歷那些透過媒體與警方發表的社會案件,有多少是加害者或受害者沒有能力、也沒有機會向社會發出求救訊號,才走到殺人或被殺的困境呢?即使不久之前,閱聽大眾因為《我們與惡的距離》這齣劇開始的反省,其實也很容易因為陸續發生的社會事件挑起種種情緒,而不堪一擊啊!

為了死者找回正義

清水潔認為,與其說他相信死者遺言,不如說他更相信彷彿有人在背後不斷推著他,比警方早一步追查到犯人,並揭發了縣警的醜聞,寫下轟動一時的獨家頭條。比起採訪者的身份,他更相信自己是被捲入案件的當事者。「當消息來源本身有問題時,報導會被扭曲得有多可怕?」他在採訪過程中,不斷想著,被害者看不到今年春天的櫻花,聽不到夏季的蟬鳴,往後再也看不到、聽不到了。「世上是有無可奈何的事的,而死亡,就是再也見不到那個人了。」

清水潔參與過幾次隨機砍人案件的採訪,他說,「毫無意義的殺戮,遇害的人毫無救贖可言。如果被害人有任何過錯,他們唯一的錯,就是相信這個社會是安全的,在那一瞬間身在那個地點。」

就在清水潔報導這起引起全國關注的事件之後,寫真週刊《FOCUS》在2000年休刊了。這位採訪之中總是穿著登山靴子,任何案件現場都不會放棄的記者,進入日本電視台,繼續他身為媒體人的天命。他在2014年出版了另一部紀實小說《殺人犯就在那裡──被隱蔽的北關東連續幼女誘拐殺人事件》獲獎無數,在2016年以「文庫X」為名的書店企劃,也引起出版界一股旋風。

那年7月,位於盛岡市的一家書店以店長手寫讀後感的印刷紙做為封面,外表封膜,讓讀者無法在現場翻閱。除了定價和超過500頁的非小說題材之外,包括書名作者與內容等訊息一概不知,卻在兩週之內售出200冊。之後「文庫X」更快速擴展到全國47都道府縣共650間以上的書店,直到12月初,銷售突破18萬本,才公開發表:「文庫X」原來就是清水潔的《殺人犯就在那裡──被隱蔽的北關東連續幼女誘拐殺人事件》。發行一年之後,總銷售突破30萬本,也被稱為日本出版界最危險的企劃。


好書推薦:

書名:被殺了三次的女孩》 誰讓恐怖情人得逞?桶川跟蹤狂殺人案件的真相及警示
作者:清水潔(Simizu Kiyoshi)
譯者:王華懋
出版:獨步文化
出版時間:201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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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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