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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8050問題,台灣也該未雨綢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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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日本迎來新的年號,進入「令和」元年。

然而,5月28日清晨,在神奈川縣川崎市,距離JR登戶車站不遠的住宅區,發生一起無差別攻擊事件,造成一位外務省職員和一位小學六年級女孩喪生,以及十數位正在等待校車的學生和一名路人輕重傷,而持刀殺人的嫌疑犯,隨即割頸自殺。

根據警方調查,嫌犯是50幾歲的登戶在地居民,自幼父母離異,由伯父收養,多年繭居在家,無職,靠80幾歲的伯父母所領取的老人年金度日,與伯父母之間幾乎不交談。直到伯父母向公部門提出老人照護服務需求,才被外人發現家裡有繭居的中年人口。經過十數次諮商,伯父母嘗試在嫌犯的房門口留下手寫信,但嫌犯回信,認為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處理,吃飯跟洗衣都能自理,應該不算繭居。

逐漸邁入中年的繭居者

根據日本厚生勞動省的定義,所謂的「引き籠もり」(ひきこもり),包括對義務教育的就學、畢業之後的就職、以及家庭之外的交友等等迴避行為,將自己關在家裡或鎖在自己的房間,狀況持續6個月以上。即使偶而外出卻未曾與他人交流,也算廣義的「引籠もり」。中文雖有「家裡蹲」的說法,但是「繭居」可能更接近於原來的意思。根據和英辭典的解釋則是:a person who has withdrawn [hidden away] from society (and staying at home)。

1980年代,繭居族多為年輕世代,因此過去日本內閣府針對繭居族的調查,多限制在39歲以下,40歲以上則未列入。根據2010年公布的數據,造成繭居的原因如下:

職場不適應 23.7%
生病 23.7%
就職不順利 20.3%
小學到高中階段拒絕上學 11.9%
人際關係欠佳 11.9%
大學不適應 6.8%
升學考試失敗 1.7%

到了2015年的調查報告顯示,15-39歲的人口之中,約有54萬的繭居族。然而,被忽視的中高齡繭居問題,因為陸續出現的社會事件,開始受到重視。

80多歲父母,照顧50多歲兒女

2016年5月,新潟縣一位 70幾歲的母親,將繭居的50歲兒子殺死之後自殺,遺書寫著,要跟兒子一起去找死去的丈夫。

2018年3月5日,北海道新聞報導了一則發生在札幌市公寓的死亡意外,該事件之所以被發現,是因為瓦斯業者在一月份察覺瓦斯度數有異狀,才發現82歲的母親跟長年繭居的52歲女兒在屋內凍死,冰箱空無一物,家裡只剩下日幣9萬塊錢,研判母親的死亡時間應該在12月中旬,女兒是12月下旬,死因是長期營養不良跟體溫過低。

根據鄰居描述,母女兩人大約在1990年住進公寓,女兒從學校畢業之後,雖然一度就職,卻因為人際關係問題離職,長期以來,處於跟外界隔絕的繭居狀態。母女兩人就只有靠母親的老人年金過活,沒有申請生活保護跟社會福利的紀錄,也未發現身障手冊跟醫院的診察券。母女兩人大約一週去一次住家附近的澡堂,鄰居曾經在12月26日看到繭居的女兒在公寓附近的自動販賣機,投幣買了一罐運動飲料。

年輕時期的繭居,倘若無法走出來,漸漸就朝向中高齡化,生活費與照護問題也隨之發生。由80幾歲的父母照料50幾歲的繭居兒女,類似這樣的家庭親子關係,稱之為「8050問題」。

破掉的社會安全網

日本政府在2018年開始編列預算,針對中高齡繭居狀況進行調查,發現40-69歲之間的繭居人口有61萬3千人,跟39歲以下的繭居人口合計超過100萬人。而造成中高齡繭居的主要原因如下:

失業 36.2%
人際關係 21.3%
生病 21.3%
職場不適應 19.1%
其他 2.1%

而繭居狀態大約分成以下幾種:

1.自己有興趣的事情才會外出(24萬8000人)
2.會到附近的便利商店(27萬4000人)
3.會走出自己的房間但不會走出家門 +  4.幾乎不會走出自己的房間(9萬1000 人)
合計61萬3000人

(有工作收入或生病期間,而有上述1-4的情況超過6個月,不屬於繭居族的定義)

其中又有80%為男性,繭居超過5年以上的人佔了總體51%,靠父母積蓄或年金過活的佔了34.1%。

5月28日發生在川崎的事件,嫌犯就是「8050問題」的例子。而6月1日在東京練馬區,則是發生現年76歲的原農林水產事務次官,持刀將無職、沉迷於電玩、長期繭居且經常對父母施暴的44歲長子刺死之後,向警方自首的案件。當天住家附近的小學正在舉辦運動會,長子因為嘈雜噪音而揚言要把那些人殺了,因此與父親發生口角。父親在偵訊過程表示,擔心長子可能像川崎傷害事件那樣,對他人造成困擾,決定自己動手。

人生無法一路順遂,面對阻礙挫折的時候,總會有躲起來的膽怯,畢竟不是每個人或時時刻刻都能夠那般勇敢。只是繭居族往往因為造成社會恐慌的殺人事件而遭受汙名化,彷彿每個繭居在家的人都有可能成為殺人的「預備犯」,如此將更加深家人向外求援的難度。

7040問題演變成8050問題,然後就是9060問題。年邁父母過世之後,將自己鎖在房內的中高齡繭居族,將成為社會照護體制必須承接下來的課題。日本已經有支援繭居族重新走進社會群體的機構,幫助他們離開自己的房間,透過交談諮商,參加重返職場社會的訓練,從繭居狀態走出來還是很有可能。只是整個社會安全網依然沒辦法全面接住受此困擾的家庭,而台灣似乎還未針對繭居族進行正式調查,我們也要未雨綢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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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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