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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選舉,關於故鄉經濟不好,只好漂泊異鄉成為遊子,又成為候選人拿來呼喊的口號,可以激情,可以溫情。這說法好像對,也好像不對,因為離鄉漂泊,也不只有經濟單一的問題,還有其他原因。

人到了一定歲數,總會有各個階段想要離家的理由,離家並不是對於家庭關係棄之不顧,還不到厭惡的程度,只是想要喘口氣,其中或多或少有想要獨立做自己的期待。譬如幼稚園時期,到鄰居家裡短暫半個小時,想像自己離家出走,但返家之後根本沒人介意。國小的時候,偷偷在放學時候去了什麼地方,回家也不跟爸媽說。青春期前後的中學那6年,是最渴望離家的階段,想跟同學在外面混一整天,想報考外縣市的學校,不想參加親戚的聚會,覺得大人的嘮叨很討厭。等到大學之後,有正當理由離開原生家庭了,到異鄉租屋,自己處理三餐,自己洗衣服,自己去附近的診所看小感冒。堆積在水槽的髒污茶杯碗盤最終就是自己去清理乾淨,但至少可以自己決定什麼時候去清理。什麼時候吃飯什麼時候睡覺,自己喜歡就好。即使是這樣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年輕那時的內心,已經覺得是了不起的自由了。

就算嚐到獨立生活的稍許甜頭,可是年節返鄉,在父母眼前,還是立刻幼稚成笨拙耍賴的小孩,假期結束,讓爸媽載去車站的路上,還是會偷偷拭去眼角的淚水,等到車子真的駛離,就埋在衣袖裡面哽咽起來。可是當真畢業之後找工作,卻又想要在他鄉生活,那也不純粹是對家庭關係的疏離,而是身體跟心理上的一種關於長大成人的想望。

然後,因為幾年之間的異地生活,跟原生家庭也就有了那種因為距離產生剛好的思念與恰好的自由空間,這之間的平衡,會對故鄉的喜愛更為黏稠,也會讓自己在他鄉的生活,包含工作、愛情在內,更沒有回頭的道理。雖然,到了眾人所說的待遇薪資更好的城市,但你自己心知肚明,扣掉房租跟生活費用,留下來的,可能更少於在故鄉工作所能攢下來的積蓄,雖然工作對於每個人生階段都有不同的意義,你所選擇的,成就了那個階段的人生,最後到底要留下來,還是返鄉歸去,沒有對與錯的絕對,離家跟返家,都有各自要清理的戰場。

即使在異鄉購屋置產,建立自己的家庭,也有可能因為父母年邁需要照護而結束異鄉的一切,返家重新開始。這些家庭關係裡的兒子女兒或媳婦女婿的人生課業,在南來北往東來西去的交通移動中,不只是距離,還有壓力的輕重,選擇的掙扎,必須放棄的,以及被迫要做的決定。

經濟是個理由,但也不是單一或絕對的理由。與家人保持距離因此達到獨立自主的選擇,當然也會有某些急著想要逃離原生家庭的種種原因,在選舉的操作上,被簡化成一個北漂的符號,互相丟來擲去,達到攻擊的目的。

台灣在地理面積上,不若中國需要北漂南漂那般蕭瑟的心境,有時候因為工作與家人父母分隔兩地,可能是產業與自己專長的契合,可能工作內容恰好跟自己的能力匹配,或你所憧憬的職位就非得成為異鄉人不可,每個城市都有其產業的發展淵源,因此聽著候選人喊著北漂的委屈,我內心想的,是經濟以外的那些更為深刻的情緒。但值此政治激情時刻,這千頭萬緒訴說不易的人生故事,可能也敵不過一杯蜂蜜檸檬的話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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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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