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別於「海角七號」和「賽德克巴萊」,魏德聖這次將導演的棒子,交給曾經打過棒球的馬志翔,自己則退居監製的位子。被問到導演與監製的角色,有沒有轉換上的困難?魏導想都沒想,立刻回答,「有啊!」
「我也不知道原來做一個球場要花這麼多錢,還要整地、種草、澆水,埋水管,保養,請工人,請保全……光是甲子園黑土的顏色就弄很久……還有服裝,原本以為比『賽德克巴萊』容易,不就是球衣而已嗎?但其實不是這麼簡單。」
初執電影導演筒的馬志翔表示,以前他像個短跑健將,這次則是參加馬拉松長跑,有時候會有不適應,類似衝過頭卻忘記休息的情形發生,站在他背後的魏德聖,就像個教練,讓他從短跑選手轉型為馬拉松選手,「魏導就是我的近藤教練,他有時候像颱風,或像高氣壓,有時候又像陽光灑進來,讓我覺得一切充滿希望,他就是有這種力量。不安心的時候,會去找魏導,看他有沒有在現場,但有時候又會覺得,唉喲,他怎麼在這邊,可不可以叫他出去,……」
不管是魏德聖,還是馬志翔,都堅持KANO的演員,必須是真正的棒球選手。
馬志翔曾經說,「你會找一個外國演員來演莫那魯道嗎?不會,對不對。對我們而言,是什麼就是什麼,我們可以接受演技的青澀,但是,因為我們是棒球電影,我們絕對不容許球技青澀這件事情。」
魏德聖也認為,不是真正的球員,沒辦法跟上球的韻律,沒辦法跟那些跑步的韻律結合起來,那些東西,怎麼演,都是假假的,沒有說服力。「今天我們要拍出一支可以前進甲子園的球隊,至少在技術上,要有說服性。要讓觀眾相信,這是一支可以打進甲子園的球隊。」
至於KANO最重要的角色,也就是打造球隊的靈魂人物「近藤兵太郎」教練,則是透過日本知名導演「林海象」的牽線,找到他們心目中最適合詮釋這個角色的「永瀨正敏」擔綱。
「永瀨不只是演員,還是個創作者,他看過劇本,提出意見,我們也根據他的意見修改,他會點出一些關鍵的事情,會花時間說服彼此……還有,他的氣很強。有趣的是,他也打過少棒,一開始還不知道,想說,既然是教練,那就提早一天來練練球,結果揮得很漂亮,才知道他打過少棒……」
除了棒球和土地與歷史的結合之外,KANO這部電影,還想要對觀眾傳達什麼呢?
魏德聖想了一下。
「有些想法,是在寫劇本之前就有,有時候是寫完劇本之後產生想法,再去修改,
但我現在要講的想法,是看完這部電影之後的想法……
「在台灣,想要跟國際接軌,會產生很大的落差。首先,我們面臨到一個問題,『我是誰』為什麼還要別人來承認,對,就是不被承認這件事情……
「還有,我們不夠大,我們的地位很低,可是,為什麼我們可以留到現在?我們又弱又小,又沒有地位,照理說,早該結束了,是什麼讓我們留到現在呢?我想,這種東西,才是我們應該追根,找出來的地方……
「你看今年的經典賽也是一樣,很多比賽,我們很難拿到第一,但是,那個精神面,往往是讓人最佩服的,那種不服輸的韌性,讓別人認為,就是沒話講……
「這部電影,一方面要給大家一個精采的故事,一方面要讓觀眾知道,這是台灣之所以……其來有自的原因點,就是韌性。我們不夠強,不夠大,但我們的韌性永遠比人家強,不要把我們最基本的精神給丟掉了,要永遠留著,我們的根才能一直長下去,不會被拔掉……
「台灣運動員,不管在大聯盟或任何球場,都很君子,我們很正正當當,不會去玩一些很討厭的小動作,雖然我們在國際賽常常被規則欺負,但是我們就是要維持君子的態度打球……
「我是一個基督徒,雖然這樣講有點奇怪,但是前幾天我朋友傳簡訊告訴我一段佛經,『你若盛開,蝴蝶自來』……
「我們現在常常花很多錢去做很多事情,可是,我們卻忽略精神層面,因為,認同不認同,不是你的國家強不強,而是我喜不喜歡你,接不接受你……
「只要是台灣打國際賽,為什麼大家都會放下手邊的事情,即使在開會中,也會不斷打開手機查比數,那種關心不只是國家榮譽的問題,因為一場球賽,大家把立場跟成見都放下來,好好把一場球賽看完……」
1931年,台灣嘉農在甲子園球場一路闖進決賽,其精神戰力感動了無數日本球迷,日本文豪「菊池寬」在報紙發表文章寫到:「我完完全全變成嘉義農林的袒護者了,日本人、台灣人、高砂族,他們那不同人種卻為同樣目標奮戰的英姿,讓我感動落淚。」(僕はすっかり嘉義びいきになった。日本人、本島人、高砂族という変わった人種が同じ目的のため共同し努力しているということが、何となく涙ぐましい感じを起こさせる)
菊池寬後來創辦「文藝春秋」,設立了「芥川賞」與「直木賞」兩項日本文壇重要獎項,曾經獲得「芥川賞」的作家「吉田修一」,因為看過魏德聖執導的作品「海角七號」而兩度落淚,因此寫下跨越台日60年情誼的長篇小說《路》,交由「文藝春秋」出版。吉田修一在小說中譯本上市之後,曾經表示,如果沒有「海角七號」這部電影,就沒有《路》這本小說。
不知道在天堂的菊池寬先生,會不會對這段巧妙的緣分,感覺窩心。
魏德聖被製片伙伴黃志明形容是個「心思非常純潔」的人,意思是說,「他想幹嘛就幹嘛,他永遠不會回頭,拍賽德克巴萊,拍海角七號都是這樣,他決定的事情,就不會回頭……」
從「海角七號」「賽德克巴萊」到「KANO」,魏德聖不斷藉由台灣歷史的耙梳,試圖理出一條認識與理解的紋路,仇恨不會是歷史留下來的唯一出路,而原諒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電影如果可以讓大家得到一個重新回頭的機會,正如魏德聖說的,「我們在找未來,棒球的未來,台灣運動的未來,台灣的未來,能不能不要站在現在找未來而已,不要老是再從未來找未來,能不能從過去找未來……
「所謂的運動精神,不是輸贏,而是輸跟贏之間,你的動作,你的態度漂不漂亮。2013年的經典賽就讓我們看到現在的光榮跟過去的光榮輝映在一起,2013年的經典賽如此,1931年的甲子園總冠軍賽,嘉農隊也是如此。為什麼會有天下嘉農的美譽,難道是他們拿冠軍了嗎?沒有,是因為他們的價值超越了分數。」
這是魏德聖希望透過KANO這個故事,這部電影,想要傳遞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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