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lizhong@flickr, CC BY-NC 2.0

散步成員

來自石川縣金澤的朋友三人:石川縣「小松空港利用促進Group Leader」木村元洋先生、金澤百年老店「岩本清商店」岩本步弓小姐、「能登デザイン室」奈良雄一先生。很厲害的翻譯Looky Kao,還有在地人「我」。

散步路線

民權路公會堂十八卯→路過華都松針小籠包→中山路合成帆布行→湯德章紀念公園→路過台灣文學館和修復中的消防局→永盛帆布行→度小月→土地銀行→林百貨→DOU MAISON(兜空間)→路過永福國小對面的獨棟日式房舍→裕成水果店→舊永瑞珍餅舖→全美戲院→祀典武廟→大天后宮→開基武廟→真善美戲院→謝宅

緣起

聽說木村先生提出的台南計畫,是在看完電影《羊之木》的那天,片中飾演地方公務員的錦戶亮,成為我們稱呼木村先生的代號「金澤小亮」。

木村先生有感於小松空港直飛台灣航班為金澤帶來不少台灣觀光客,可是石川縣民來到台灣旅遊的人數相對較少,讓木村先生感覺有點「不好意思」,於是他選定台南這個跟金澤有歷史淵源的城市,由他代表石川縣政府提出「推廣台南」的計畫。

光是這樣的動機,就讓身為台南人的我,也感覺有點「不好意思」。收到石川縣谷本知事署名的取材依賴書,雖然只有半天的時間,還是努力構思了一條自己熟悉的散步路線,翌日交棒給謝宅小五,還有厲害的修復師蔡舜任,他們的散步名單應該也很厲害。

說起金澤和台南的淵源,首推出身金澤的嘉南大圳之父「八田與一」,而同樣出身石川縣的建築師「梅澤捨次郎」,則是設計了包括林百貨在內的末廣町商店住宅跟台南警察署廳舍,台北松山菸廠也是他的作品。

公會堂 十八卯

跟金澤小組約好在公會堂十八卯茶館集合。台南恰逢連日降雨,濕氣很重,卻有夏日難得的舒爽。公會堂前方的綠地有大片落下的豔紅鳳凰花,這天是平日,除了十八卯在上午有一場謝銘祐的小型座談之外,整個公會堂周邊,非常安靜。

十八卯的店員對台灣茶葉的介紹非常盡責專業,還為我們示範了泡茶程序。茶點有加了檸檬的蜜蕃薯,很特別的芹菜煎餅(金澤朋友說,沒想到芹菜做成煎餅這麼好吃),以當季的芒果、火龍果、芭樂等水果搭配鬆餅,以及讓岩本小姐讚不絕口的菜脯餅。

離開之前,在公會堂的鳳凰花下,遇到老闆葉東泰先生,他示範了台南小孩如何以鳳凰花瓣拼成一隻蝴蝶,還吟了台語詩,唱了他自己創作的歌謠「鳳凰花」。岩本小姐一直到那天黃昏,都還學著用台語發音,唱著那首鳳凰花。

路過華都 松針小籠包

這天華都沒有營業,我跟金澤朋友介紹松針小籠包,他們原本以為是把松針包入小籠包的肉餡內,但正確答案是在蒸籠底下鋪上松針,客人覺得很新奇,可惜沒吃到。

合成帆布行

以前學生時期的書包幾乎都是合成帆布行生產的,在台南過生活的主題帆布包,已經有日文版,把葉石濤前輩的名言翻譯成日文了。

湯德章紀念公園

放射狀的七條馬路匯聚,台南人口中的「石像」,後來一度稱為「民生綠園」,現在是湯德章紀念公園,屬於台南城內一級難度的圓環迷魂陣。站在亭仔腳,跟金澤朋友講述湯德章律師在228當時救了許多台南學生的事蹟。亭仔腳有腳踏車改裝的行動咖啡館,很帥的老闆給我們試喝了他自己烘的豆子,做成冰滴黑咖啡,非常順口,有台南的人情味。

度小月

保持微微的飢餓感,來吃擔仔麵,是最好的狀態。配菜有煎到「赤赤」的無刺虱目魚肚,搭配青蒜與菜頭片的烏魚子,和搭配小粒蒜頭的台南香腸。以鹽巴乾煎的虱目魚大獲好評,日語發音「サッバヒー」幾乎與台語發音一模一樣。

跟金澤朋友推薦台灣蒜頭,小而嗆辣。果然試吃之後,對於台灣蒜頭的生猛後勁,大為佩服。而台南人吃烏魚子的方法,讓日本人感覺很「豪邁」。

直到結帳的時候才想起,少叫了一盤滷鴨蛋。

林百貨

稍微跟金澤朋友解釋台灣以顏色區分的政黨傾向,因此經過昔日勸業銀行建築,現今的土地銀行時,望向對街,他們立刻大叫,「藍色,國民黨」。對的,那是台南的國民黨部,這一帶現在叫中正路,日本時代叫做末廣町,或稱為台南銀座。

在林百貨頂樓吃了「春一枝」水果冰棒。客人對於館內販售的手工皂跟夾腳拖鞋很有興趣。不過停留最久的是喜樹阿嬤的虱目魚包,其中有竹篩子裝滿虱目魚、吳郭魚、西瓜,一整個Set,感覺可以買回去送給石川縣知事。

可能很多台南人覺得林百貨沒什麼好買的,但是對於短暫停留的旅客來說,林百貨真的很好逛。

離開林百貨的時候,突然下起大雨。我跟木村先生說,頂多10分鐘,絕對會停。這10分鐘的時間,我們去逛了林百貨隔壁的兜空間,那棟建築也是梅澤建築師的作品。

裕成水果店

還在猶豫不決,不知如何點「冰」的時候,老闆娘抬頭看了人數,火速建議可以點一碗綜合水果,一碗芒果冰,給我們湯匙跟小碗,直接挖來吃。芒果應該有三種以上的品種,每一種都好吃極了。金澤朋友說,台南人吃水果冰的氣勢真的太奢華了。台灣芒果在日本算是高級水果,價格不便宜,但是綜合水果冰裡面的香蕉,讓日本人也很瘋狂,一直說台灣香蕉太好吃了。

到台南如果沒有吃到冰,沒有吃到水果,感覺愧對遠道而來的朋友啊,畢竟我一直跟他們強調,台南是芒果的故鄉。

全美戲院

沿著永福路,經過永福國小對面那棟美麗的兩層樓日式房舍,希望有一天,可以看到這棟建築修復重生。

到全美戲院一定要介紹手繪電影看板,還有包括李安在內的中學生會來看兩片同映二輪電影的往事。金澤朋友很喜歡戲院售票口的字體,說那字體非常美麗。

舊永瑞珍餅舖

訂婚的六塊大餅一定要介紹,單塊包裝的台式小糕餅也很吸引人。木村先生很喜歡綠豆椪,岩本小姐則是買了內餡有添加蒜頭的餅。我買了烏豆沙的一斤餅,據說是店內最受歡迎的口味。

武廟與大天后宮

從民權路大井頭遺跡的那個路口,望向武廟的那頭,岩本小姐說她想要去看看廟。武廟正在整修,我帶他們走入旁邊的小巷,突然下起大雨,非常大的雨,從側門衝進媽祖的地盤,就安心了。

跟他們提起小時候看到的媽祖是黑面,現在經過清洗,恢復成金面。外面雨勢很大,我們坐在廟內的木頭長板凳聊一些台南人的性格,年輕人U-Turn回鄉的理由。木村先生問我這大雨會不會也是十分鐘就可以停?我說,應該是。

入夜之後的寺廟有讓人沈澱的魔力,之前帶朋友來散步,也是在俗稱關帝港的開基武廟坐下來,沒有交談,聞著線香,聽著拿香拜拜的信徒低聲跟神明溝通,聽著老人家互相問候「呷飽沒」的台南腔,是很舒服的魔幻時刻。

真善美戲院

從小巷走回安靜的民權路,再左轉安靜的西門路,帶他們見識一下往昔號稱台南地下金融圈的銀樓氣勢。經過真善美戲院,想起美麗的宮古座如果還健在,在細雨的傍晚一定更美。真善美戲院樓下大螢幕正在播放日本電影「友罪」預告片,是枝裕和的坎城得獎作品「小偷家族」即將上映的電影本事,讓岩本小姐大為驚艷,「這紙質非常棒啊!」她帶了台版電影本事作為散步尾聲的紀念品。

最後,在微雨之中走回他們當晚居住的謝宅。管家已經開好冷氣,木村先生泡了烏龍茶,大家開始吃舊永瑞珍的台式小糕餅。

帶朋友在台南散步,總能看見自己忽略的故鄉美好。走著走著,一條岔路,就看見不同的風景。半天或兩天一夜是不夠的,但是沒有關係,抱持著「往後還要來台南100次」的心意就好,有錯過的遺憾,才有下次再來的動機。每次慢慢散步,一點點距離,坐下來休息,吃一點東西,不至於太飽,保留著三分飢餓的空間,那才符合「小吃」的本意。

聽說金澤來的朋友,徹底被台南的一切收服了。真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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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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