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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在信義誠品書店,聽著日本作家川本三郎先生分享他的東京下町旅行經驗時,就已經默默在心裡握拳,那樣的旅行模式和意義,應該符合自己的體質,一定要試試。

川本先生說他理想的一日生活,是早起在住家附近散步,自己準備早餐,上午處理一些寫作與工作上的事情,中午過後,出門搭電車開始日常的小旅行。最喜歡去下町,如果沿途發現有趣的古書店那就很開心。可以帶著剛買的書,去居酒屋,邊吃晚餐,邊閱讀,是他理想的一日模式。

川本先生已經70多歲了,十年前妻子過世之後,因為膝下無子女,也就過著獨居的生活。過年的時候,沒有返鄉的必要,他會自己搭火車去旅行,在旅館住幾晚,吃著旅館或旅館附近還開門做生意的小餐館提供的料理,一個人迎接新年。有時候也不是那麼有計畫的長途旅行,僅僅在東京都內或近郊,沒什麼特別的規劃,帶一本書在車廂內閱讀,看著車窗外的四季變化,或是造訪偏僻寧靜的小站,不是觀光勝地更好。

他在近作《然後,明天繼續下去》這本書裡,有個名為「小鎮漫行」的篇章寫到,4月到5月是插秧的季節,他認為日本最美的風景是水田,坐在行駛於水田之間的電車,簡直像宮崎駿動畫「神隱少女」那輛奔馳在水面的夢幻電車一樣。其中一條欣賞水田的路線,是連結茨城縣水戶和福島線郡山的JR水郡線,因為從東京出發當天來回水郡線有點趕,所以他會在接近中心點的「常陸大子站」下車,在那裡的小旅館住一晚。

「在逐漸蕭條的鄉間小鎮之中,很罕見地竟然有兩條商店街。」

「有以前的紅色圓形郵筒,以及屋頂鋪有瓦片的醫院。既沒有便利商店,也沒有大型超市。鞋店門口貼著『插秧用分趾鞋已進貨』的告示。」

「看到那告示時,我覺得名勝古跡多的觀光地,都不如這種腳踏實地的小鎮來得美好。」

川本先生說,一個人旅行的好處,是可以去沒有觀光氣味的地方漫遊。

用鐵道迷的方式幫東北加油

這本在台灣剛出版的新書,有一部份是從2010年到2012年在雜誌《東京人》的專欄集結,這系列的寫作有種模仿不易的調性,若沒有足夠的人生閱歷與溫柔,恐怕是寫不出那樣敘事流暢且多情的風格。或許就記錄了某一天或某段時間川本先生的交通移動過程,遇到的人,讀書的心得,看電影的感觸,生活的人情,街景的變化,等等。有切成片段的,小小的幾行,也有連貫起來就寫下動人故事的篇章。最早我在新宿東口淳久堂書店發現《東京人》和《一個人》兩本雜誌並列的時候,喜歡得不得了,站在書架前方,好像還笑了出來。然而新宿東口那家淳久堂後來也撤點了,沒想到多年之後,竟然有機會在台北跟《東京人》的編輯見面,那時川本先生也在場。

這系列文章,恰好就跨越了311地震前後期,地震發生那天,川本先生剛結束在六本木的一場電影座談會,搭乘地下鐵日比谷線到神谷町的途中遇到大地震。當天他先花了1個小時走到京橋的電影資料館,最後花了4個多小時,走回杉並區的住處。

地震之後,川本先生一度中斷了自己很喜歡的鐵道旅行,跟一般所謂的自我設限有點不同,純粹是心情沈重的關係。可是到了6月,他自己覺得這樣下去實在不行,於是出門搭了一趟水郡線,重新開始他的鐵道旅行,一方面是因為想要替東北做點什麼,但是年紀大了,做志工有點力不從心,只能捐點款項,或是去居酒屋的時候,喝東北生產釀造的酒,有時候到東京車站的福島物產館或銀座的岩手物產館買些東西,如此而已。直到在報紙讀了一則新聞,發現同樣喜歡鐵道旅行的政治學者「原武史」先生,為了聲援受到重創的三陸鐵道,一口氣買了1,000張車票,花了將近60萬日幣,川本先生恍然大悟,原來這種方法也可行啊!於是在災後的8月,他就獨自出發去福島旅行了,而且是很接近核電廠管制區的磐城市。

閱讀這本書的時候,我剛從福島旅行回來,已經是地震的7年之後了,好幾次在郡山轉車,可惜那時還不知道有水郡線這麼美的鐵道風景,然而川本先生卻是在地震發生之後的第一個夏天就已經以鐵道迷可以盡力的方式去幫東北加油了。

不孤單的一人旅行

我漸漸走上如川本先生一樣的旅行人生了。這年歲要約人吃飯都難,大家的時間往往湊不齊一個短暫兩到三小時的聚會,要約好一起去什麼地方旅行,太早安排會有變數,臨時約人又不容易,要配合多數人的意見,勢必要將自己的期待縮到最小,因此一人旅行要趁早學習,多少可以減少約不到人就放棄出門的惆悵。何況一人旅行有著美好的毒,一旦嚐過那自由的甜頭,就覺得兩人以上的旅行,好像有點擁擠。

若旁人看見一人用餐,一人旅行,說那也未免太可憐太寂寞,其實也無所謂。幾年前我在橫濱跟一位街頭畫家買了他的畫作明信片,他問說,「一個人旅行嗎?」我點頭說,「是啊!」他立刻跟我握手,「一人旅行,很快樂吧!」前幾日只是午後搭乘平溪線火車去了菁桐,在日式房舍外頭的小路,蹲下來看著石頭的青苔時,聽到牆內屋主打招呼,問說,「一個人旅行嗎?真自由呢!」

這個夏天,只要氣象預報有低於29度的日子,應該要排除萬難,盡量出門搭乘鐵道或公車去一人旅行,像川本三郎先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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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然後,明天繼續下去》
作者:川本三郎
譯者:賴明珠
出版:新經典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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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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