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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睡能力衰退中

圖片來源:simpleinsomnia

若要說,人變老之後注定會衰退的能力,還真是「不勝枚舉」。所謂「衰退」,並不是一瞬間消失,而是緩緩侵蝕,歲月像個每天都來竊取0.5釐米的勤勞小偷,等到發現的當下,就已經失去99%的戰力了,譬如,爆睡能力,就是這樣。

嬰兒期當然不用說,想睡的時候,哭哭啼啼唉唉叫,一下子,眼神渙散迷離,「1、2、3」,睡著了。長大之後,最好睡的時段是「上課中」,趴在教室課桌也能作夢好幾回,上課打瞌睡的睡眠品質好得不得了。至於假日睡到中午更是一路順暢,醒來吃點東西,還可以繼續睡到太陽下山。有時候醒來純粹是因為睡太久,腰很痠,起來走動走動,「休息一下」,活動筋骨,再躺下去,立刻睡著,毫無問題。

爆睡能力之所以如此強大,完全是因為熬夜的功夫也很厲害,一晚沒睡,或連續幾天熬夜,只要靠放假日的爆睡就能加倍奉還,生理時鐘隨心所欲,熬夜時段神采奕奕,補眠時間也睡得徹底,這是年輕的身體自然能力,許多心事挫折,爆睡之後,重新reset。

爆睡之後醒來,總要花點時間,才能把人生與日常重新歸位到身體的每個部位。我是誰……目前幾歲……這房間跟床,是自己家裡還是學校宿舍……吃過飯了嗎………好像兩天沒洗澡了……現在到底是星期六晚上還是星期天傍晚……星期一要交的報告,到底寫了沒……

總之,人生前半段,就是在反覆的熬夜與補眠爆睡之中,漸漸喪失青春肉體的本錢,即使感覺蒼老的蛛絲馬跡緩緩浮現卻逞強不肯屈就,驀然回首,才發現,熬夜的功夫跟爆睡的能力,雙雙攜手,已然遠去,連再見都懶得說,已經到了港邊,隨時都可以搭船離開了。

沒辦法熬夜了,頂多撐到凌晨一、兩點,就算酒很甘醇,話題很酣,還是要「斷捨離」,世足賽的下半場甚至PK戰只能等待隔天媒體的體育版來收尾,就算調好鬧鐘半夜起床想要看陳偉殷先發,五局之前絕對被睡神KO,看不到陳偉殷的勝投候選資格,但回想幾年前看洋基比賽,明明可以看到王建民之後的李維拉收尾,那時候的氣魄到底跑哪裡去了?

就算勉強熬夜,翌日想要來個爆睡補眠也不盡人意,很難睡過中午,頂多九點之前就醒來,十點算極限,以前午睡可以睡到萬家燈火,現在睡個15分鐘好像去了天涯海角,真是淒涼。

爆睡能力衰退中,但是隨時想睡的症頭卻附體了。

吃完飯,眼皮就撐不住,好想靠個地方睡一下,所謂「睡一下」,就是打盹,「瞇一下」,幾分鐘就好。

晚飯過後,如果剛好躺在沙發上,抱枕墊著,身體斜斜的,冬天蓋著毯子,夏天批一條毛巾被,不管是八點檔本土劇還是新聞台名嘴戰來戰去,總而言之,時間磁場與生理狀態完全契合,自然睡去,自然醒來,人到中老年最隨心所欲的幸福,就是晚餐過後的「睏電視時光」。

當然,「睏電視」的時段因人而異,也因季節氣溫和電視節目無聊的程度而有所改變,但也有那種節目明明很精采,卻抵不過眼皮往下壓的力道,譬如我所鍾愛的日劇每到結局前的15分鐘,開始推理解謎的關鍵時刻,再怎麼努力keep住,往往那關鍵15分鐘,就不曉得睡到哪裡去了,醒來已是片尾曲和明日預告,天啊,兇手到底是誰?案子怎麼破的?悲劇啊~~!

另一種跟隨爆睡能力衰退而出現的夜間行為,則是莫名在半夜醒來之後,就睡不著了。當然也有因為被蚊子在耳邊嗡嗡嗡騷擾而醒來的例子,或是突然意識到尿急,就算天氣很冷被窩很暖,總要一鼓作氣從床鋪彈起來,跟蚊子生悶氣再想辦法殲滅之,或上完廁所順便又喝一口水,站在黑暗的屋子裡,睡意全無,好像隨時都可以出門幹活似的。

既然醒過來了,短時間內,翻來覆去,數羊都數到羊隻暴動了,仍然睡不著,那就開燈讀小說,要不然看電影台重播一千次的周星馳,或拿著除塵拖把將地板的頭髮灰塵都清過一遍,明知道玩Candy Crush會越玩越亢奮,但是忍不住還是殺個幾盤……

可以一覺到天亮當然最好,也不曉得怎麼回事,突然就出現固定凌晨幾點鐘自動醒來的症狀,睡眠被裁成碎片,睡睡醒醒,一邊憂心天快亮了竟然無睡意,最後到底怎麼睡著的,也完全不清楚,當真要熬夜看球賽,卻又睏得要死,人生無法隨心所欲的為難,也算是理解了。

半夜醒來的症狀持續幾天,總會進入自體療癒的SOP,某日清晨醒來,發現一夜好眠,多麼感人,瞬間就有了世間沒什麼好計較,只求一夜到天亮,才是人生的美好境界啊!

爆睡能力衰退已經是歲月不可逆的了,就算如何懶散,就算前一晚如何遲睡,或半夜醒來挖空了睡眠的完整性,想要爆睡到正午,根本不可能,明明心理狀態不斷說服生理機能,繼續睡繼續睡沒關係,已經請好假了,或根本是週休二日不用擔心,可是醒來發現時鐘指著八點半,或根本是天微亮的六點鐘前後,終於理解,爆睡已不可能,以前聽長輩說,年紀大了,「坐著就睡著,躺著就醒來」,還覺得這是開玩笑吧,自己絕對不會走到這一步,沒想到,歲月慢慢攤牌,坐在沙發睡得很沈,一躺到床上就睡不著的下一關模式已經開啟,那就不要再勉強自己了,認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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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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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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