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500元便當」的典故,如果不是在一定年齡以上的族群,大概不知其政治上的意涵,帶點嘲諷,還有點趣味。便當吃出了政治味,500元變成高價便當的起跳門檻,突破500元價碼的便當到底豪華到什麼程度?菜色如何?吃起來什麼滋味?真是微妙啊!
學生時期有一段時間,教官不允許我們用「便當」這個詞彙,而是用「飯盒」,因此值日生負責去蒸飯室抬便當的工作,就簡稱為「抬飯」。那個年代,學校不提供所謂的「營養午餐」,通常都是自己帶便當上學,如果住家距離學校很近,小學階段甚至可以步行回家吃午餐還兼看布袋戲,國中時期則是由母親親自送便當到學校,升上高中之後,因為路途有點遠,就要靠學校的蒸飯室了。雖然「便當」是教官規定的禁語,可是同學與家人之間還是普遍用「便當」這兩個字。就好像講台語會被糾察隊記名字還會罰錢,但是偷偷講台語好像是種氣魄,講台語被抓是「勳章」,講台語還不被抓到,則是厲害的「狠角色」。
對於便當的外觀印象,必然是鐵製便當盒,圓形、方形或橢圓型,早期完全靠蓋子密合,後來有雙邊「耳朵」可以扣住,豪華一點的,則是有兩層,或進化到三層提鍋,一層放白飯,一層放配菜,一層放湯。為了怕油膩湯汁傾倒,母親向來都會用報紙將便當包起來,束上橡皮筋,或是用大布斤包起來,上下左右各大兩個結。便當菜色是當天烹調,絕對不會放在冰箱過夜,母親對這點,是很堅持的。

當時一個班級大概都有50-60名學生,跨縣市通學的人也帶便當,只有在學校附近租屋的同學才會吃福利社委外販售的「飯盒」。對於「抬飯」的值日生來說,不管是用竹蔞子還是大鐵盒,一人抬一邊,來回蒸飯室,非得小心翼翼不可,一旦打翻,那可就麻煩了。
母親對於便當菜色非常考究,要有菜、有魚、有肉、有鹹,才夠下飯,對,重點是下飯,吃飽,因為有母親在廚房揮汗料理的心意,所以便當的價值難以估計。
離家讀書之後,為了省錢,就吃自助餐便當,兩樣菜,一碗飯,免錢的湯。撈湯技術好的人,撈起來的料,可以湊成第三樣菜。那時偶爾的奢侈,就是吃套餐,而所謂學生餐廳的套餐,最奢華的也只是排骨飯跟雞腿飯。
開始上班之後,每日中午的外送便當既是期待又是煩惱,便當從保力龍容器升級到紙餐盒,排骨飯雞腿飯從40塊錢到100塊錢甚至破表。吃膩了就自己帶便當,公司按照規模大小員工多寡,有提供蒸飯箱也有微波爐或大同電鍋,但是隔夜的便當再蒸過,味道還是差一些。
不過,最討厭那種一邊吃便當一邊開會的事情,要是突然被主管點名回答問題的時候剛好雞腿咬到一半或排骨塞滿嘴巴,那真是尷尬!不懂這種煩惱的大老闆自己吃得悉哩呼嚕,齒縫還夾了一條綠色菜屑,然後一臉正經要員工提出下個月的業績報告,雖然很好笑,卻要憋住不笑,那樣的便當會議好錯亂。
可是,一邊開會一邊吃便當,好像成為許多企業善用時間、強調「績效」的模式,,開會原本就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開會是用來解決問題的,如果要帶著不愉快的心情還要一邊開會一邊吃便當,對於胃腸,還是有點失禮。
可是老闆都好喜歡「便當會議」,可能知道員工都討厭開會,那就偶爾利用好吃或昂貴的便當作為誘餌,把員工拐進會議室,讓用餐時間也成為燃燒勞動力的加時延長賽。不過,也有領不到30K的小職員,倘若可以因為開會吃個豪華便當,省下一餐費用,就算再苦,也要忍耐,怕就怕老闆太小氣,只給一個三明治或小蛋糕,那就悲劇了。
我對高檔便當的印象,最早來自於台南城內日本料理老舖的「彩虹便當」,同學之間口耳相傳,在那個便當價格普遍在40元以下的年代,一個100元的彩虹便當簡直是天王級,而「彩虹便當」也絲毫不小氣,日本料理菜色的基本款都到位了,第一次吃到外帶彩虹便當大概是國中前後,對於高檔便當該有的規格與氣勢,大抵就那樣認定了,套一句現在的慣用語,CP值超高。
沒想到,政治人物吃什麼便當,便當多少錢,竟然變成政治上的一門學問,重點不是便當菜色,而是政治敏感的神經,便當不再是飽餐一頓這麼簡單的「概念」,而是很微妙的「身段」與「表態」,想來想去,還是小平民的便當才吃得爽快。
至於,什麼便當最昂貴,當然是小時候吃到母親的手作便當最昂貴了。無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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