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母公司Meta自從公布上季財報之後，股價在3天之內暴跌30%，市值蒸發逾2,670億美元。臉書經營策略不斷惹惱使用者，不知道臉書創辦人暨執行長祖克柏（Mark Zuckerberg）是怎麼想的，而被臉書制約卻又離不開臉書的人，應該也是進退兩難。
我是很晚才加入臉書的使用者，即使這樣，也有超過十年的經歷吧。之所以躊躇著不肯加入，甚至一度加入又立刻自滅帳號，實在是對我這樣一個很早就在網路鬼混的老骨頭來說，臉書有太多讓人顧慮的地方。當時已經很習慣在部落格、推特、噗浪活動，更早之前也很依賴ICQ跟MSN，對於進入臉書跟很多實體世界的親朋好友同事相認，與其說裹足不前，還不如說，有點恐懼。
臉書連結了真實世界的朋友，然後呢？
每個人進入網路活動的動機跟時間點都不一樣，我開始在網路書寫時，還是個用暱稱或ID互相認識的「時代」，那時甚至連頭像都沒有，暱稱也都很特別，沒有人理會暱稱背後是怎樣的真實人生，現實生活無法明說的牢騷或意見，在網路反而可以大鳴大放，甚至被理解與同理。那個時候的真實世界與網路世界是分得很清楚的兩個人際板塊，網路熟識的人未必知道對方幾歲、從事什麼行業、真實姓名為何，雖然後來或許從網路進展到實體見面甚至成為工作上的夥伴，只是沒有人可以逼迫任何一個暱稱或ID表明真實身分，除非自己願意。
那時候的網路使用者極少有真名，在網路走跳或走紅的人，也不叫網紅。譬如九把刀、痞子蔡、藤井樹、彎彎、酪梨壽司、宅女小紅也都跨界成為紙本的暢銷作家，鯨向海還是一位傳統文學界推崇的詩人。網路圈最轟動的聚會是Punch Party，報名搶票繳款進場，全部都用暱稱，就算後來知道這些人的真實姓名，因為還繼續在推特圈活躍，好像也還是用彼此熟知的暱稱繼續交流，在那樣的國度裡沒有實名制。
臉書出現之後，讓過去不習慣網路交友的人，把真實世界的人際關係拉進來，LINE又透過群組模式，把更多真實世界避開的關係重新綁回來，聯絡起來很方便，一旦吵起來也很難修復，遇到年節更是被長輩圖炸裂。臉書經歷一輪實名戒嚴之後，很多人在臉書失去了一直以來的網路暱稱，變回了網路朋友無法相認的真實姓名，那陣子真是捍衛與奪還的種種戰役，搞得網路戰友從此不相識。
然後臉書開始透過演算法阻擋使用者看到好友的即時訊息。就算你再怎麼認真設定與重新整理，往往看到的是72小時之前的過時貼文，甚至從此失去彼此音訊。曾經被臉書吸引來開粉絲頁、曾經吃過甜頭的使用者，不管是藝人、運動員、政治人物、政黨、廠商，漸漸被臉書演算法搞到行蹤成謎，沒有下廣告就被阻擋跟按讚的粉絲在時間軸相遇。畢竟臉書是做生意的，把使用者養大之後，本來就要靠這些免費使用者來賺錢，所以我們上臉書越來越像來到被監控尾隨消費喜好的購物台，想要操縱輿論帶風向就買廣告成為高曝光的贊助商，因為免費使用了臉書，我們必須付出時間同時提供版面來做出貢獻，這裡是做生意的地方，跟以前不收費也不管理也不阻擋訊息的網路平台不同。
成為網路霸主後，越來越難用的臉書
陸續有臉書使用者被禁言，不知道因為怎樣的關鍵字，總之被「祖」了。臉書越來越不好用，年輕使用者離開了，年長者去LINE傳長輩圖，留下來的是不上不下帶有依戀的年齡層，除了過去習慣透過臉書與同溫層互相取暖，還可以去異溫層找人吵架。若說臉書因為股價與錯亂失序的經營策略而進退兩難，被臉書制約的使用者，到底要不要爽快斬斷與臉書的關係，好像也很為難。
以前有過一陣子搬到G+的風潮，但G+也已經說再見了。這幾天突然在推特看到一則推文，提到中文推特圈為何沒有實名制？我那些比臉友交往經歷還要多上好幾年的推友們一陣譁然，開玩笑說推特又不是台北通。但推特就是一直以這種獨特的生態和性格存活著，很多人想盡辦法不讓實體世界的人際關係跟推特圈有所交集，因為那裡是樹洞，彷若淨土。
那麼臉書呢？臉書越來越不好用，越來越看不到自己好友或追蹤者的貼文，自己按讚的粉絲頁即使有新貼文也幾乎不會顯示。臉書希望有更多新用戶加入，希望吸引更多粉絲頁成立，卻又想盡辦法讓用戶的貼文消失在時間軸，讓用戶看不到其他人的貼文，讓粉絲頁跟粉絲失去聯繫，這是臉書決定的顧客經營模式，而使用者在更強大的免費平台出現之前，如果割捨不掉，也只能留在原地被臉書的規則制約。
過去幾年透過臉書獲得商業收入或政治聲量的使用戶，一旦熟悉臉書操作之後，很難捨棄過去曾有的便利與幸福感，更難捨棄那些甜美的按讚粉絲數，或許這是無法切斷關係又懶得適應新平台的這些年紀不上不下的族群才有的煩惱吧，年輕人早就離開臉書了，他們不想被長輩監控，雖然封鎖也可以，但封鎖很傷感情。
要告別臉書也不是不行，雖然可以緬懷的美好也不少，但過往不也是這樣告別明日報、告別樂多部落格、告別一些很短命的網路平台。時代一直在結束，也不缺再一次向臉書揮手告別，只是規模如臉書這麼龐大卻又如此強勢的平台，不曉得要用哪種方式退場，或根本無需小小使用者多慮，他們應該已經決定好策略，使用者不必為他們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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